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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往蘇美島的機票--第二章
2009/11/06 23:45:11瀏覽465|回應0|推薦0

第二章                                                                    

九月底,清早出門時已感到涼意。我原本是搭公車上班的,利用炎暑想減肥的藉口,在通化街買輛二手腳踏車,從此開始飛馳在未來台北市的黃金路段上。那時信義路五段仍透著荒涼的氛圍,雜草遍及四野空地,車輛稀少。
天氣好的時候,我喜歡穿連身洋裝,讓長髮長裙在風中飛揚,想像自己一派青春跋扈的模樣。若遇陰雨綿綿,剪不斷理還亂的日子,我穿上亮黃色的雨衣、雨褲和雨鞋,硬是要在灰褐泥濘的形勢裏,搶得一席璀璨的地位。
信義路四五段是我心底的舞台,是日來日往,上班下班開會前後,我完全自由自在的時段。等到汗水淋漓,推腳踏車上山坡,進入醫院上班後,再用自己的少不更世,膚淺與幼稚,掙扎在精神科這浩瀚的領域中。
也是在九月底的時候,我接到鈴兒的來信。

梅子:
痴與癡
一個是知,一個是疑。妳是哪一個呢?
感情上,我寧可癡癡疑疑,用心想事情。
課業上,又知又痴,用腦冷靜解決問題。


鈴兒埋首書堆,為了不想打擾她用功,我只偶而撥個電話給她,和她聊幾句。內容不外是書讀得如何,我的病人又說了什麼經典佳句等。幾次想套問她和皓昇的事,鈴兒總是支吾其詞,我猜想電話那一頭的她還沒說話,臉蛋兒恐怕已紅了大半。她只透露說,皓昇和她曾經是小學同學,沒想到後來會再同班,難怪他們一副舊識的樣子。皓昇還說要重頭開始之類讓我完全摸不著腦袋的話。但是為什麼之前鈴兒總是避著他呢?聽鈴兒的口氣並不想多談關於他的事,我也不便追問,但他溫柔的聲音和鈴兒緋紅的雙頰是那年夏天的序幕,在蟬鳴聲中,不知名的情愫被喚醒,我們年輕的歲月就此展開新的里程。即使要在多年後我們才感覺到當時的青春躍動,但,時間也因此而留住了。

鈴兒繼續讀書,我繼續努力賺錢。

在醫院裏,我報名參加心理劇的訓練課程。在第一堂課中,一位碩士畢業的憂鬱症患者,用很傷感的語氣說她不敢放任自己的感覺,因為她不知道放任出去的感情,會到什麼樣自己也無法掌控的境地。
她一直在尋找感性與理性之間重要的平衡點。
一下班,我在公共電話亭裡把這段話告訴鈴兒。電話的另一端沉默許久後,鈴兒終於開口了。
「我今天和他說話了。」
我一時語塞,想像鈴兒當時的雙手不知放置何處?是在補習街狹路相逢,不得不說?還是鈴兒終於鼓起勇氣,撥電話給他了呢?
「鈴兒,告訴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拜託。」
我苦聲哀求,只盼她多說,這回兒她主動提及,我可要逮住機會問清楚。
「梅子,其實小學時我們就默默的喜歡對方了,知道彼此的心,可是一直放著。」
我可以感覺得到,鈴兒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又繼續:
「我們國中時斷斷續續寫了不少信呢。只是,妳知道我父親外遇的事嗎?」
「妳媽媽住院的時候,我聽妳提過,這和皓昇有什麼關係?」
她又停頓一下。
「我父親的外遇對象是他公司的同事,我媽調查的清清楚楚,她和我父親為了這事,兩個人還好幾次大打出手,我媽媽甚至跑到對方家附近等著,想著如果看到那女人的時候,要衝過去狠狠地揍對方一番。」
「眞難想像兩個女人打架的模樣。」
「還好這事情並沒有發生。我媽媽因為身體不好,後來連吵架的力氣也沒有。只有滿腔的怨氣發在我弟和我身上。」
我無法想像鈴兒的母親是個易怒的女人,感情的折磨眞會使人心性大變嗎?
「那皓昇和妳們家有關係嗎?」
「梅子,世間就有這許多巧合的事,有時不得不感激上天,有時卻又不得不怨恨上天。皓昇和我通信快三年了,都是我自己在信箱拿信。國三畢業前他寄生日禮物給我,因為是掛號,我白天也在上課,由我媽幫我收著,才注意到他寫的住址和電話和我父親的那個女人是一樣的。」
聽到這裡,我不禁「啊」的一聲,雖然鈴兒的語氣平淡,但我可以想像當時的風暴。
「我媽那天晚上等我回家後,在我面前撥電話給他,也和他的母親說話…應該不是說話,而是咆哮罷。他送給我的禮物是一個藍色的磁器筆筒,上面有兩隻白色的天鵝。」
話筒的另一端沉默下來,時間似乎回到當時,白色的天鵝在水面上悠游,萬里無雲,但是牠們並不知道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襲。
這對天鵝的命運會是如何?

「妳相信嗎?我記得所有小時候他的模樣,他說話的神情,他安慰我的話語…
一直到長大,我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將他記得如此清楚。當然,我現在明白了。」
鈴兒一口氣說了這許多心底的話,我居然插不上嘴,使我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喝醉了。她沒有繼續說起筆筒的事,但我知道這必定是一段痛苦的回憶。這樣說來,她們搬離台北的原因很明顯的是要離開皓昇的母親,當然也是要切斷鈴兒和皓昇的交往了。過去許多不太明白的事終於有了大概的輪廓,雖然其中還有些模糊不明的片段,但至少如今看來,鈴兒和皓昇應該跨過那一段苦澀的年代了。
                                                                        
「我又再次聽到他的聲音,心裡真的很高興。」
聽起來幽幽遠遠的鈴兒的聲音,在黃昏薄幕中開展出一片清光。
幾個身著白色護理制服的同事們,陸續經過電話亭往醫院對面的宿舍走去,有的已換下制服往山下走。不論下班後的同事們往哪個方向,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輕鬆。有幾個同病房的同事瞥見我,對我招招手,臉上蕩漾著愉快的笑容。回到可以自己當主人的時刻,的確是令人欣喜。雖然不至於上班一條蟲,下班一條龍,但每次走出醫院,總是有海闊天空的錯覺,好像驟雨初歇,而陽光剛剛露面。
我一邊對同事揮手,一邊在電話中對鈴兒說:
「你們畢竟是有緣份的,難怪我覺得以前在護專時,當他看到妳的時候,好像你們倆個已經認識一百年了!」

認識一百年,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為什麼在他回頭一望的剎那間,我覺得自己也在等待這樣的眼神?
那時我們二十五歲。
鈴兒如果沒有離開,現在也是和我一起掙扎於中年期罷。但是她也許可以有個正常幸福的家庭,一雙兒女,一位疼愛得她的丈夫,也許就是皓昇罷。就如她曾經在內外科護理學的課堂中偷偷的傳張紙條給我,上頭是用蠅頭小楷細細抄下的一段話,余秋雨文章中的其中段落:

絕大多數的人生都是平常的,
而平常也正是人生的正規形態。
既然大家都很普通,那麼就不要鄙視世俗年月、庸常歲序。
不孤注一擲,不賭咒發誓,不祈求奇蹟,不想入非非,
只是平緩而負責地一天天走下去,走在記憶和嚮往的雙向路途上。
這樣,平常中也就出現了滋味,出現了境界。
秋風起了,蘆葦白了,漁舟遠了,炊煙斜了,
那裡,便是我們生命的起點和終點。

那天之後我們隔了許久都未再連絡,有好幾個月罷。白班、小夜、大夜,把我輪得暈頭轉向。曾試著撥電話,但鈴兒在牯嶺街租賃的小套房裡似乎空無一人。不論我任何時間找她,總是無人接聽。由於我開始利用大夜上班前的六點到九點間在補習班學習英文,忙得不可開交,一直沒有和鈴兒連繫上的事便被淡忘了,等我驚覺距離上回說話的那天傍晚已逾半年,不知鈴兒可好?就在這個時候,我接到鈴兒的來信。

梅子:
知道妳一直在找我,對不起,我出了一趟遠門,在泰國南部過了三個月一個人的生活,只想靜靜的想一些事,因為也說不明白,所以沒讓妳知道。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筆寫信給妳。
出國前一星期,我在學校門口看到一個小女生不慎跌倒,狼狽爬起時,半邊臉龐沾滿泥沙。她慌亂撿起掉落在地上的便當盒、水壺,還有從手提袋裏滾落出來的幾支水彩筆、調色盤。經過她身邊的孩子們,如溪流經過亂石堆,自動讓繞出一小圓弧,沒有人停下腳步。小女生還來不及拍掉臉上衣服上的泥沙,就以小跑步的速度跟上前面的隊伍,帶隊的安親班老師顧著隊伍前後,就像趕鴨子一樣,這些小人兒跨出腳步,魚貫登上巨大的遊覽車。遊覽車的目的地不是山麓湖泊,不是公園綠野,或賞鳥,或踏青,而是另一個所謂學習的場所。
小女生在遊覽車上是否終於可以喘口氣,拍拍身上的泥灰後,和身旁同學聊聊天?在未達目的地之前,這會不會是她唯一輕鬆的時段,不用趕著集合,吃飯,睡覺,起床,然後上課下課。等到天色暗了,父母下班來接。如果她讀的是美語小學的安親班,上的是滿滿的英語課程,回家後可能還得完成學校的功課。
每一天,我在幫忙接孩子回安親班的路上,看到的是這些辛苦的孩子,他們沒有選擇的餘地。大人說什麼,他們做什麼。大人把他們送往哪裡,他們便往哪裡去。衝啊擠啊趕啊,日復一日,這還只是人生的開始,往後要面對的尚有國中、高中、大學、研究所…
于蘭曾經是我帶的英文班孩子,後來因為升小五了,得開始準備補習考私校的課業。週一到週六排滿補習的課程而暫停。當然,這不值得大驚小怪,很多孩子都是如此。只是于蘭的父母把她的時間排得更令人佩服。除了一週二次的英語課,另外尚有二天的數學課,二天的自然課,一天的作文課,加上週六一整天私校模擬考練習,星期日是一對一外籍教師到家裡上一個半小時的會話課,因此有些天她必須趕二個補習班。除了週三半天,其他日子在下午四點下課後,她胡亂吃個點心,可以上五點到七點的課,補習班會幫她把晚餐的便當準備好,七點下課可以吃個十五分鐘,然後趕往另一個補習班上七點半到九點半的課。遇到這些天,于蘭會儘量在學校利用下課時間,偷偷先寫回家功課,以免晚上得趕到十二點。她必須偷偷寫,是因為有些班級的老師是不准孩子在學校先寫回家功課的。幸好這是明星學區,三五步就有一家補習班,于蘭的課都在步行的範圍內,如果沒有被特殊原因耽擱到,她都可以很準時的抵達任何一家補習班。我對她的課程瞭若指掌,是因為在那些天的固定時刻,我總會望著門外,看著她從門口經過,帶著靦腆的笑容,輕輕的對我揮著小手。
從前在我班上的時候,于蘭還算是個聒噪的孩子,低年級的她,和幾個小女生湊在一塊兒,永遠有說不完的話。她的書包裏常常放著幾隻玩偶:小熊維尼、可達鴨,還有一隻她取名為毛頭的黃色小狗。于蘭像個大姐,常招呼同學和小玩偶玩扮家家酒的遊戲。中年級後,老師不准孩子帶任何玩具到學校,加上功課變多,玩的時間相對減少許多。我很少聽到她的聲音,只有偶而帶孩子去公園玩時,會聽到那熟悉的咕咕嘰嘰,分不清是樹上的鳥兒歡唱,還是可達鴨也跟出來遛達?
一切就像泅泳於大川瀑布中亂石間的激流,升學的漩渦關口在無可逃脫的不遠處,聽得到它的深沈的呼喚,我們都在沉淪,不知不覺,無可避免。大一點的青年或有抗拒的決心與力氣,奮勇回游,終能達到靜水綠潭,得到片刻的安寧。小孩子們則只有順流而下,間被石礫衝撞,鼻青臉腫,最後身陷黑暗的漩渦。
早逝的童年,哪裏才有屬於孩子們的快樂天堂?
我跟著幫孩子們補習,是不是也算是幫兇?我會不會也一起陷落漩渦而不自覺?
那天我離開打工的補習班後,決定向班主任請假,出國散散心。
我來到蘇美島。
我在海邊租了個小木屋,每天才泰銖一百,雖然只是一張木床,三面窗戶加一個小陽台,但舒服乾淨,一個人享用綽綽有餘。

在床上時,夜半醒來,望向窗外,看海。
晨醒,披上外套,坐到陽台,看海。
日間小寐片刻,突然醒來,面向窗外,眼前依然是銀亮的大海。
我發覺自己幾近飢渴的向海洋汲取某種我看不見的東西,心裡知道它在那裡。
我在海邊遊走,一邊享受,一邊探索。享受現實人類世界的便利,科技的新穎,一趟飛機就可以帶我遠離熟悉的繁華塵世,得以探索這個我無法想像的深奧自然世界,這個地球,這片汪洋。
我有幾次隨著漁民出海。停船,靠岸,起航,山在走,海水在船尾劃出高低層疊的V字型浪花。在甲板上時,有人喜歡坐船頭,看乘風破浪;有人喜歡坐船尾,看兩岸山水漸行漸遠。而我還在前前後後摸索。
古老的森林,蒼茫的大海,海島陸地遠遠近近。太陽在海天連接處,升起又落下。星月雲朵,夜色迷離中,安撫著無法入睡的漫遊者。甲板上的海風強勁,清涼新鮮,我的心是暖著。
坐在書桌前,我仍可以清楚的記得那樣的感覺。
汪洋中的一條船上負載著多少期盼,多少快樂或憂愁,在大自然的包容下,一切都顯得輕盈盈的,船身左右晃動,靜謐的夜呢喃著。我依戀著我的小木屋,漁民黝亮的笑顏,藍寶石般的大海。

如果能夠,我希望再回到這裡,可以靜心想著我每天生活的目的,人的責任,我能給孩子們什麼。我也要帶著妳,我們的友情,還有,他的心。
因為對工作的倦怠而暫時逃離。
因為珍視妳的知心而暫時遠避。
因為彼此相愛而決定暫時分開。
於是我又回來了,等著茶館相見。
想念妳的鈴兒
在海邊

讀完鈴兒的信,又驚又氣,懵懵昏亂,毫無頭緒。沒想到她居然躲在異國的海邊這麼長的時間,事先沒透露半點風聲。補習班不過是兼職的工作,何必弄得自己如此沉重。
再者,什麼是「他的心」?她和皓昇已經很要好了嗎?
就在我滿頭霧水的隔週三的下午,下班離開醫院的時候,鈴兒的身影竟出現在宿舍旁的電話亭前。
她的頭髮長了,我跑向她,不停輕搥她瘦削的臂膀,怨道「妳喔!」,沒好氣的看著她。她不躲不閃,眉間舒展,笑盈盈的站著。白色短袖襯衫,碎花長裙,米色涼鞋,原本蒼白的臉蛋有了日曬的痕跡,雙頰和鼻頭紅冬冬的,雙手臂橫抱腹前,和白色襯衫一對比,手臂也曬成古銅色了,身子更加修長,一副便是剛渡假回來的模樣,輕鬆卻也有點年輕的囂張。我們併肩漫步到山底,途中經過虎林公園,鈴兒坐在盪鞦韆上隨意搖晃,我倒是餓扁了,懶得動,只是坐在長椅上看她。和她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泰國之行。等她靜了一會兒,好像沒話可說了,我便提議下山吃頓飯,鈴兒不置可否,跟著至公車站牌,正在等車的時候,鈴兒又突然開口,她說:「我們現在很好喔!」

果然如我所料,這可說到正題了。鈴兒緊抿著嘴微笑著,眼神蕩漾著晶瑩的柔光,所謂沉浸在愛戀中的人,是不是就好像我們一想到天使,印象中自然會出現一對羽毛翅膀和頭頂上的光環?
戀人的眼神呵,即使已跨越過一個新的世紀,還在我的腦海裡清楚的浮現。當我在無意間想起鈴兒時,尤其在落寞的黃昏,她的眼神讓我從心去看世界。
鈴兒說了那句話後,竟然慢慢走離站牌,我跟著她沿著信義路的方向漫步,知道她想多說一些,畢竟在車身搖晃,充滿公車引擎噪音的氣氛下,不太適合談感情的事吧。

「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有一次學校運動會結束後,我們在校園裡慢慢的走路,我在前,他在後,約十步的距離,也不說話,只是有時互看一下,確定彼此都在,沒有離開。我們真的很小,但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卻非常清晰。」
說到這兒,鈴兒頓了一下,等一輛公車從身旁急駛而過,還好那時車流量不大,不然我真擔心就算走到基隆也聽不完她的故事。
「我一直很喜歡他,小的時候我就明白他在那兒陪我。國中時寫信互相鼓勵,我想如果沒有他,大概沒有力氣讀書吧。」
「這次去泰國前,我們每天晚上下課後都一起去公園散步,他牽著我的手,很溫暖的手掌喔,我才知道握手這樣簡單的動作,可以傳達很多意思。」
「有一天他在電話裡告訴我,他正在握著我的手。妳知道嗎?一股暖暖的氣流真的從我的掌心傳來,我終於體會什麼叫做感應呢。」

原來沒有連絡的這段日子,她一半忙著約會,一半忙著渡假,我真羨慕鈴兒的生活。
不像我每天衝鋒陷陣。上班時,孤寡的專業知識對付不了病人,參與不了醫學的討論;去補習班補英語,破損的英文能力更對付不了我的加拿大籍老師,無法用英語和我們班英語系畢業的同學罵陣;更離譜的是我不知道如何對付自己。鈴兒的生活似乎有目標可循,雖然她還未踏入社會,但她的心裡有人了,她對工讀的工作有那麼多自己的想法。她看似閒散的生活,卻讓我感到她精神的飽足。而我,忙歸忙,一個人的時候只想窩在被窩裡睡覺,電話懶得接,信件懶得回。別說鈴兒散發出幸福的光芒,我是想笑也笑不出來,想哭也找不到理由。
「梅子,」
鈴兒停下腳步看著我,在我眼前是一對閃著晶瑩淚珠的美麗黑瞳。我記得我拉起她的雙手,聽到她用幾近呢喃的聲音說:
「我想一輩子和他在一起,可是我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有這福氣。」

我不知道當時確切的心情,但鈴兒堅定的語氣,對工作的態度,對情感的執著,卻都讓我隱隱感到不安。
這是海邊浪行後她給自己一生的承諾嗎?

之後我們一直走到大安路都不再說話,鈴兒在路口時表示想先回去休息,而我自己在信維市場胡亂點個紅油抄手裹腹。坐在狹窄的桌椅間,昏昏沉沉,聞著空氣中彌漫著蒸煮醃熬牛肉汁麵團酵母葱薑蒜椒混濁的氣味。吞完抄手後,我的空腹狀況似乎完全沒有改善,可是我也不想再吃東西了。沉重的眼皮讓我只想好好大睡一場,最好能睡到天昏地暗,醒過來時一切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什麼?
為什麼要用到那麼長的時間去沉澱一種不明確的感覺?
我多盼望知道當時那是擔心的感覺,是壓力,是害怕變數,害怕傷害,害怕命中註定的,無法逃避的磨難…

鈴兒的晶瑩雙瞳竟讓我感到戚然欲淚。
但年輕的心沒有「如果」,我們執著,跟隨著心走。
心在那裡,人就在那裡。


 
( 創作連載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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