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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魔鏡
2017/12/12 08:37:19瀏覽767|回應2|推薦34

夏天的豔陽曬得地面都快冒煙了,樹上的蟬有一搭、沒一搭的叫著。小男孩軒軒正在讀故事書,練習發音咬字。大公雞威猛先生精神抖擻的在廳堂漫步,牠負責看家已經好多年了;相較之下,小花狗圓仔花就很「瀆職」,牠最喜歡做的事是跑到牆角抓老鼠。

軒軒到鄉下外公家度暑假快一個月了,這裡除了收不到手機訊號、沒有電腦、沒有速食店、沒有超商、電視的畫面像大雪紛飛,看不清楚,三合院的老房子沒有明亮的燈光,幽幽暗暗的...太多太多的「沒有」,族繁不及備載。但至少有一項「沒有」是軒軒喜歡的,就是沒有小朋友笑他講話不清楚,更沒有小朋友故意學他講話,因為這個小村子幾乎都是老人,甚至很多是獨居老人,例如外公。小朋友們都跟著父母住在城市,放假都留在安親班,軒軒不喜歡在安親班,媽媽不得已才送他來這兒。

熱呼呼的風令人昏昏欲睡!故事書上的字越來越模糊,軒軒乾脆趴在桌上打盹兒。一會兒,進到一個奇異的夢境。夢裡,軒軒爬上外公家那個通往二樓閣樓的樓梯,木頭製的樓梯,走上去發出「篤、篤」的聲響。閣樓裡堆了好多不用的東西,亂七八糟、髒兮兮的、其中有一面很大的穿衣鏡立在地上,外面罩著一塊很厚的黑布,鏡子裡裡好像有好多人在小聲講話,唏唏唆唆的,這讓軒軒既害怕、又想一探究竟。他放大膽子掀開黑布一看,鏡子裡居然出現一個駝背的背影,留著灰白色的長髮、披著厚重的黑色大斗篷,看起來好像很老了,但是個子卻像小孩,那人緩緩轉過臉來,竟是軒軒童稚的臉,軒軒嚇得大叫,驚醒後看看四周,圓仔花正跑上閣樓,想必是去追老鼠。

軒軒想起剛到外公家時,跟著外公到閣樓整理東西,外公告訴他,這面鏡子,當初是一個落魄的商人拿到阿祖的舊貨舖典賣。商人說這是一面魔鏡,可以幫人實現願望,但是一定要發生一件很勇敢的事,魔鏡才會顯靈。

「甚麼樣勇敢的四..勇敢的事呢?」軒軒很好奇。

「哈!大家都是很平凡的人,哪會做甚麼勇敢的事?所以好像從來沒有人跟魔鏡許願過,魔鏡當然就從沒顯靈過。也許,這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是那個商人故意這麼說,想賣個好價錢吧!」外公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但後來外公的表情又變得有趣起來。

「不過有件事情很好玩,聽說跟魔鏡許願以前,要抬頭挺胸、很有自信,講話要很清楚,魔鏡才聽得懂..啊!就像大公雞威猛先生那樣,神氣巴拉的,還有啊,要先很大聲的念咒語,咒語是.. 我想想看..喔!是..嗚哩嗚哩嗚哩哇!嗚哩嗚哩嗚哩哇!我們一起大聲唸唸看。你要抬頭挺胸喔!」

軒軒打起精神,抬頭挺胸跟著外公一起大聲唸:「嗚哩嗚哩嗚哩哇!嗚哩嗚哩嗚哩哇!」

威猛先生跟圓仔花也高興得又叫又跳,原本寂靜的老屋變得好熱鬧!

從那天起,軒軒偶爾會偷偷想,如果他有機會請魔鏡幫忙,當然第一個希望是自己考試考第一名,然後那幾個常笑他講話不清楚的同學考試都考零鴨蛋。還有,他希望自己能交到好朋友。還有,他希望媽媽不必上班,這樣他放學就可以直接回家,不必去安親班。還有….唉呀!願望太多了,可是自己平時那麼怯懦,被人家笑一下講話不清楚,就不敢再講了,怎麼可能發生勇敢的事呢?更何況,他對自己的發音還是沒信心。

院子傳來外公的聲音,大公雞威猛先生率先咯咯咯的衝出去,小花狗圓仔花也衝處去,不過牠是去追老鼠,軒軒也衝出去接外公,因為外公答應他今天要從鎮上帶他最喜歡吃的麥當勞回來。

外公看著軒軒津津有味的吃著漢堡,內心覺得很欣慰!為了吃這,軒軒已經跟外公「盧」了好幾天。

「軒軒你早上讀了甚麼故事?要不要說給外公聽?」

軒軒吃漢堡的速度忽然慢下來,他猶豫了一下。

「我我讀了一篇短短的故事,是一隻小斗一隻小狗

「小狗怎麼了?慢慢說給外公聽。」

「小狗生病洗了,死了,臨死前告訴他的小主人,牠要去當小天使了,不要哭,因為太多的眼淚會打溪...會打溼小天使的七膀,翅膀..這樣牠就揮牠就飛不動了。」

 外公認真的聽,然後讚賞的點點頭。

「你的發音有進步喔!繼續加油!還有這個故事很好,小狗在教小主人勇敢面對不幸的事。」

鄉間夏日的節奏似乎特別慢。軒軒每天早上在家寫功課、讀故事書,下午跟外公帶著威猛先生還有圓仔花去菜園澆水、摘菜。有時外公牽著軒軒去河堤散步,看晚霞,欣賞落日。軒軒很喜歡牽著外公的手,外公的手粗大而溫暖,讓他感受到滿滿的愛意。

那天傍晚,軒軒跟外公去打掃閣樓,軒軒看見魔鏡忽然移動了一下,害怕的躲到外公身後,告訴外公:「鏡子..會動。」

「怎麼可能?」外公笑笑:「說不定是圓仔花那個頑皮鬼在搞鬼。圓仔花!出來!不要嚇軒軒。」

圓仔花果然從鏡子後面伸出個腦袋,嘴裡還無辜地發出咿咿嗚嗚的聲音,把外公跟軒軒都逗笑了。圓仔花看見大家都在笑,高興地跑出來撲軒軒,兩個玩起了你追我跑,威猛先生也在旁振翅高叫,像在加油。然而,外公卻在這時無聲無息地緩緩倒下。

極度驚嚇的軒軒飛奔到電話旁,他想起學校老師教過,緊急事故可以打119,記得要清楚的告訴對方地址跟狀況,可是他說的話,119聽得懂嗎?軒軒很怕外公會死掉,他一定要救外公,他顫抖的按鍵,電話那頭有人說話了。軒軒吞一口口水,威猛先生跟圓仔花正熱切地望著他,他挺直腰,深呼吸,清楚的說:「我的外公昏倒了,地址是內湖村安泰街八號。」

 好多人推著外公的病床奔跑在醫院的走廊上,爸爸媽媽也趕來了,醫生不知說些甚麼,媽媽一直哭。一個醫院裡的義工阿姨陪著軒軒坐在大廳,軒軒覺得自己的心好沉!好重!他甚至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夢醒了就沒事了,外公還是跟以前一樣帶他去菜園、牽他去散步,外公的手還是跟以前一樣粗厚而溫暖。

 

媽媽帶軒軒回到外公家整理一些住院的物品。威猛先生跟圓仔花都垂頭喪氣地蹲在院子的角落,牠們已經好幾天沒看到外公了。這幾天醫院上上下下的人都稱讚軒軒好勇敢,一個人能這麼冷靜、清楚的說出外公的情況跟地址,而且還搭救護車一路陪著外公到醫院,只可惜外公的眼睛始終沒有睜開看看勇敢的軒軒。軒軒猛然想起閣樓裡的魔鏡,他這件事算勇敢的事嗎?他一步一步地登上樓梯,掀開魔鏡外的黑布,抬頭挺胸、信心十足地對著魔鏡高喊:「嗚哩嗚哩嗚哩哇!嗚哩嗚哩嗚哩哇!魔鏡!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勇敢?但是我希望外公能早日康復。我不會再常常吵著要吃麥當勞,我不會再不吃外公辛苦種的青菜,我只要外公快快好起來,我這樣講,發音夠清楚了吧?….

在淚眼模糊裡,軒軒看到魔鏡裡出現七彩光芒,然後,他看到當時在夢裡出現過的自己,駝著背、留著厚重的長髮、披著斗篷,像個小老頭似的;接著,鏡子裡出現現在英氣蓬勃的自己。最後,他看到外公穿著白色西裝在雲裡。軒軒又驚又喜地喊:「外公!」

外公笑咪咪地對他揮揮手,愉快的說:「軒軒!再見啦!你講話很好聽喔!你已經是個勇敢的孩子。太多的眼淚會讓外公飛不動喔!」

雲越聚越多,像正在作的棉花糖,匯聚成一大朵,掩蓋住外公的身影。軒軒揉揉眼睛,想看清楚,卻只看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自己,剛剛是幻覺嗎?媽媽靜靜地站在閣樓門口,說:「剛剛醫院來通知,外公去天上了。」

窗外朵朵白雲輕輕飄過,外公在裏面嗎?

開學了,軒軒升上三年級,很多小朋友圍著他東問西問,因為他為了救外公,勇敢突破自己說話的障礙,獨自打電話給119的事情上了電視新聞,成了小英雄。他還因為收養大公雞威猛先生跟小狗圓仔花,意外交到許多喜歡小動物的朋友。他講話咬字進步多了,雖然偶爾會習慣性的不清楚,但朋友都能體諒,還會善意的提醒他。那面「魔鏡」,現在擺在軒軒的房間,至於它到底是不是一面真的魔鏡呢?已經一點都不重要了。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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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文章

浮生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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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4 13:04
這是一篇非常感動人心的童話故事
慈愛的外公給了怯懦的軒軒
最多的耐心與鼓勵
真讚
如斯(chinaadi) 於 2017-12-15 19:19 回覆:

謝謝浮生

很高興浮生喜歡這篇文

順帶一提,周平是我的寫作啟蒙老師。

我年輕時在傳播公司工作多年,所以對影視圈的八卦聽聞甚多,都是當時茶餘飯後的話題而已。


多硯坊 (休)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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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13 11:42
精彩無比
如斯(chinaadi) 於 2017-12-14 11:30 回覆:

謝謝多硯坊

我還不大會寫這類型的童話故事,還在學習中

謝謝學弟鼓勵!足感心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