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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線上小說 大奉打更人 節錄2 作者 賣報小郎君----謹呈謝忱
2021/09/27 09:36:19瀏覽58|回應0|推薦2
許大人這樣性格的人,遠比刻板的讀書人要有意思的多,也比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武夫要好相處的多。

這大概就是教坊司花魁們那么喜歡他的原因,除了饞他詩詞,性格招女子喜歡也是一方面原因。

“他進去了。”

擁堵的人群里,有百姓指著投映在半空中的“畫卷”,那座巍峨大山的山腳下,出現一位穿著斗篷的男子。

這波逼裝的,我給自己打99分,差一分是覺得有些尬不過,只要我假裝不尷尬,那么它就是一個100分的金鑲玉.........偶爾中二一下,感覺還挺爽.........許七安一邊總結剛才人前顯圣的操作,一邊環顧四周。

這個世界宛如真實,也許它就是真實的,他來到的是一片佛門大神通開辟出的小世界。

佛門巍峨高聳,云霧繚繞,宛如世外仙境。

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梵唱,讓人不自覺的心情平和,舍棄了紅塵的一切煩惱,于心里留下安平喜樂。

眼前是一條蜿蜒的石階,延伸向云霧深處。

許七安發散思維,感應了片刻,沒有察覺到任何生命的氣息,蠹蟲鳥獸絕跡。

“凈思小和尚坐守山腰,應該不會是第一關,第一關是什么?”

懷著疑惑,他開始登山。

風平浪靜的走了一刻鐘,許七安看見石階邊出現一塊小小的石碑,碑上刻著:“八苦!”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度厄大師悲天憫人的聲音響起,回蕩在觀眾耳邊:“這第一關,便是八苦陣。只有心智堅定者,才有資格登山,繼續接受佛法考驗。”

八卦臺上,身穿道袍的元景帝站在邊緣,俯瞰著廣場,沉聲道:“朕聽說過此陣,監正,這八苦陣威力如何?”

“它不是威力如何的問題,它是那種特別磨人的陣法。”監正喝著小酒,給元景帝解釋:

“若是一位稚童進入八苦陣,輕而易舉便能出來。越是歷經滄桑的人,越難破陣。在佛門,這八苦陣是僧人們磨礪心境所用。

“有人經歷過考驗,心境愈發圓滿。有人則陷入八苦之中,佛心破碎。”

元景帝頓時凜然:“佛門高僧尚且如此,何況是他?”

監正笑了笑:“與佛門斗法,哪有那么容易贏,單是一座八苦陣,這京城里,能安然度過的就屈指可數。”

元景帝聞言,眉頭緊鎖。

京城中能度過八苦陣的,屈指可數,他可不認為這個“屈指可數”里包括許七安,這與天資無關,這和心性有關,和悟性有關,和體系也有關系。

武夫如何面對佛門僧人用來磨礪佛心的八苦陣?

如果佛門講究一個透徹菩提心,那么武夫就是百無禁忌,一顆心是渾濁的。

“這一戰若是輸了,原本平起平坐的盟友關系,將會產生傾斜.......”元景帝心道。

這才是他最擔憂的,與二十年前相比,大奉國力衰弱的厲害,早已無法和西域佛門相比。

但這是心照不宣的事,誰也不會說。可若是此番斗法輸了,史書上記上一筆,那就相當于吧事情擺在明面上了。

后人研究這段歷史時,會認為,元景晚年,大奉國力衰弱,他這個皇帝,就不是中興之主,而是昏庸皇帝。

“不能輸,不管如何都要贏,有三次機會,如果許七安輸了,監正你最好選一個得力的人物。”元景帝一字一句道。

“竟是如此可怕的陣?”

聽完恒遠解釋的楚元縝,大吃一驚。

“以許寧宴的心性,恐怕通不過八苦陣的考驗吧。”楚元縝沉吟道。

“或許,你應該自信一點,把“恐怖”去掉。”恒遠無奈道:

“這八苦陣是修禪的高僧用來磨礪佛心的,武僧陷入其中,輕則心境破碎,重則發狂,喪失理智。”

這.......楚元縝臉色微變:“佛門未免過于歹毒了,他們想毀了許寧宴?”

恒遠沉聲道:“八苦陣還有一個作用........”

“沒有氣機波動,沒有危險反饋,八苦陣法不會攻擊我。”許七安站在石碑邊,久久沒有踏前一步。

不管了,先破陣再說.

許七安一腳踏上石階,進入陣法,剎那間,眼前景物變化,佛山淡去,臺階淡去,黑暗遮住了視線。

“哇哇......”

他旋即聽見了嬰兒啼哭聲,哭聲撕裂的黑幕,他看見了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床單,白色制服的人群。

一位護士捧著新生的嬰兒,真為他擦拭身子。

床上躺著臉色慘白,大汗淋漓的女人,她五官清秀,無比熟悉。

“媽.......”

下意識的,許七安喊出了聲。

這不是大奉許七安的出生,是長在紅旗下,生在新中國的許七安的出生。

孩子慢慢長大,經歷了最快樂的童年后,他被迫上學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上學,沉重的課業支配了他的青春。

終于,熬到畢業,長大成人,打算踏入社會。

這時,已經明顯蒼老的父母,拍著他的肩膀,慚愧的說:“你終于警校畢業了,爸媽什么都給不了你,你要自己努力奮斗,買房買車娶媳婦,得靠你在自己。”

他進入單位,沒日沒夜的工作,為了攢夠房子首付,頭懸梁錐刺股,終于,他首付了一套房子。

問題又來了,沒錢裝修........

許七安痛定思痛,離開單位,下海經商,生意失敗,開始了長達十年的奮斗。

十年之后,他終于有了精裝修的房子,有了一些積蓄,是時候成家了。

這個時候,父親生病了........一場大病讓他幾乎傾家蕩產,父親身子垮了,他得負責贍養兩位老人。

為此,交往多年的女友離他而去。

這時候我不是應該醉酒猝死了么.........他很想自嘲一聲,但內心變的格外沉重。

畫面變幻,他終于在四十歲之前結婚了,娶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妻子,第二年孩子誕生,夫妻倆為了讓孩子讀上更好的學校,大吵一架。

從此以后,他們為了孩子而活,撫養他長大,供他讀書,直到有一天,孩子說:“爸媽,我要結婚了,但我要一套房子,女方不想和你們住一起。

“哦,在這之前,你們得準備幾十萬彩禮,就用爸的養老金吧。”

好吧,那就節衣縮食,提供大半輩子的積蓄,為孩子還房貸吧,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這些嘛。

于是,兒子結婚了,有了婚房,開始了他的人生。接著,孫子出生了,老伴被接走了,因為要負責照顧兒子和兒媳的生活,要負責帶孩子。

許七安開始了寡居的生活

這段人生的最后,是他躺在病床上,結束了自己的一生。臨走前,身邊只有一個同樣蒼老的妻子。

這一刻,許七安竟有種“終于可以休息”的輕松感。

一個輪回結束,第二個輪回開始。

從出生到死亡,他一生都在當社畜,都在努力的“活著”,年少時背負沉重課業,年輕時為了未來奮斗,人到中年為孩子奮斗,到老了,依舊在為孩子奮斗。

除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到咽氣那一刻,他才真正的“自由”,感覺卸下了所有擔子。

“這就是人生八苦么,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這樣的人生有何意義,我的人生不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

一次次的輪回中,許七安遁入空門的念頭越來越重,心里有一個聲音不停的說:歇息吧,歇息吧,這樣的人生沒有意義。

放下這一切,你就自由。

“不對,不對,我的意志出問題了........”他旋即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出了問題,好像得了精神分裂癥。

一個蠱惑他遁入空門,尋求自由。一個則堅定自身的理念和想法。

兩股意識在體內碰撞,許七安痛苦的抱住腦袋。

“想一想別的,想一想浮香雪白的屁股。”

他的一切表現都落在場外圍觀者眼里,無數人為他提心吊膽。

“怎么回事,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可是明明什么都沒發生啊。”

八苦陣作用于心靈,外人無法窺見許七安的精神世界,也就無法共情。

“........這才第一關呢,那人就如此痛苦。還怎么登山?”

一位江湖人士聞言,感慨道:“高下立判啊,這次斗法恐怕懸了。”

他們并不懂什么是八苦陣,只是看見許七安進入“畫卷”,開始登山,結果沒走幾步,就這般模樣了。

讓人失望。

皇室所在的涼棚里,裱裱秀拳緊握,渾身緊繃,一眨不眨的盯著許七安,充分表現出內心的緊張。

懷慶握著茶杯,一直就沒放下過。

“娘,大哥好像很痛苦的樣子。”許玲月帶著哭腔說道。

嬸嬸連忙看向丈夫,見他面沉似水,頓時不敢問了,小聲安慰道:“沒事沒事,你大哥向來是有出息的,他在云州連幾萬叛軍都不怕,還怕這幾個禿驢么。”

“伯伯,我大哥怎么了。”許鈴音指著天空。

“沒事。”

魏淵語氣平靜,但他抓著扶手的手背青筋凸起,身子也不自覺的前傾,眼神始終盯著“畫卷”,不曾挪開。

“八苦陣!”

首輔王貞文冷哼道:“此陣是佛門高僧磨礪佛心所用,武者陷入其中,若無法破陣,心境破碎形同廢人。若是安然過陣,則說明此人具備佛性。你便趁機度他入佛門。

“度厄羅漢好手段,如此打我大奉顏面,真不怕我大奉百萬精兵嗎。”

身為大奉首輔,皇帝不在,王貞文便是話事人。

他擁有廣博的見識,成熟的政斗手段,三言兩語就說出了度厄羅漢的算盤。

度厄大師念誦佛號,語氣怡然:“皈依佛門,何嘗不是一樁造化。”

楚元縝這才知道八苦陣的另一個作用,也明白為什么六號恒遠剛才欲言又止。

度厄羅漢的盤算,確實陰險了些。

第一關先測佛性,如果沒有佛性,許七安毀了便毀了,佛門勝出。若是有佛性,后續還有幾關等著,把他度入空門,這樣佛門不但勝出,還狠狠打大奉的臉。

派出來斗法的人,最后成了佛門弟子,這巴掌打的不要太狠。

各個涼棚里,達官顯貴們頓時變色,原本只是看熱鬧的貴婦和千金小姐們,也收起了玩鬧的心態,不再談笑。

裱裱一下子緊張起來,睜大了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眸子,急切道:“懷慶懷慶,首輔說,不破陣狗奴才就廢了,破了陣狗奴才就成了和尚,這該怎么辦啊。”

懷慶秀眉緊蹙,她雖見多識廣,學富五車,但修行方面差強人意,眼下的情況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疇。

“那你是想廢,還是當和尚?”懷慶反問。

“我.......”裱裱張了張嘴,沒有說出心里的答案。

憤怒的人不止涼棚里的達官顯貴,還有圍觀的百姓,在大奉,生活在京城的百姓是最驕傲的,因為他們住在朝廷的核心城市,有著大國百姓的自豪。

因為這段時間凈思和凈塵的“挑釁”,京城百姓心里早有怨怒,今日司天監答應與佛門斗法,天沒亮,這里就聚滿了圍觀的百姓。

“欺人太甚,朝廷竟軟弱,幾次三番被佛門騎在頭上,那些高手全不吭聲。”

一道道目光凝聚在許七安身上,帶著緊張,屏住呼吸。

嬸嬸忽然聽見一聲“咔擦”,原來是身邊的丈夫捏碎了座椅的扶手。

她精致的眉頭緊皺,懊惱的說:“怎么就選擇了寧宴去斗法,這,這如何是好?”

丈夫為了給侄兒打基礎,辛苦培養了二十年,如果真像那位老大人說的,不破陣就會廢,那丈夫二十年的培養就毀于一旦。

破陣了也不是好事,長房就許寧宴一支獨苗,當了和尚........

嬸嬸回頭掃了眼兒子和女兒,許新年眉頭緊鎖,許玲月咬著唇,俏臉布滿擔憂。020

“此陣還有第三種方法可破。”

精神分裂般的痛苦之中,一道意念傳入許七安腦海,那是神殊和尚的聲音。

“不要回應,不要思考與我相關的事,聽我說便可。此陣是佛門修行者磨礪心境所用,入陣者會有兩個結果:心境愈發透徹,或心境破碎。

“非佛門中人,若是能挺過八苦陣,則代表具備佛性。”

難怪我會產生遁入空門的念頭,佛門這是要誅我的心........他一邊忍受扭曲的精神痛苦,一邊想著。

神殊和尚的念頭再次傳來:“除以上兩者外,還有一個辦法:以眾生之力破陣!”

許七安等了片刻,神殊和尚不再說話,出于警惕,他沒有在心里呼喊神殊。

眾生之力破陣........這是什么意思,人生八苦,所以需要眾生之力來破?可我哪來的眾生之力?這明顯不是武夫該具備的能力吧........

輪回還在繼續,八苦陣“腐蝕”著許七安的精神,糟糕的是,遁入空門的想法沒有加劇,反而是兩個“人格”碰撞,讓他精神愈發扭曲。

這意味著,許七安確實沒有佛性,無法破陣的話,等待他的是心境破碎。

許七安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所有手段,天地一刀斬、心劍、獅子吼、變臉術、養意.......嗯?

養意?

楚元縝教導他的養劍意,以自身情緒為力量,融入劍中揮灑而出。

我現在的情緒確實很糟糕,但還不足以劈開八苦陣.........可是,換個思路,我為什么一定要用自己的情緒?

為什么不嘗試借用別人的情緒?以他人情緒來養劍意。

這個念頭剛升起,便一發不可收拾。

他閉上眼睛,借用楚元縝教導的秘術感應情緒,只不過對象從自己,變成了外界。

令人驚喜的是,他竟真的感應到了外界的情緒,那是來自京城圍觀百姓的情緒.........這些情緒是海洋,以緊張和憤怒為主。

你們也憤怒嗎?

那就借給我力量吧。

許七安沉浸在情緒的汪洋中,吸納著憤怒的情緒。漸漸的,一股強烈到無邊無際的怒火從心底升起。

宛狂潮,如雷霆,如烈火。

他無意識的按住了刀鞘,像是要拔刀。

“不夠,還不夠......”

清云山,云鹿書院。

亞圣雕塑忽然震動起來,一股股浩然之氣沖上云霄。

一只懸掛在亞圣雕塑頭頂的紅色木盒,隨之震顫,里面不知封印著什么東西,似乎要破盒而出。

清光閃爍間,院長趙守出現在廟內,驚疑不定的盯著紅木盒子。

緊接著,三道清光閃爍,李慕白三位大儒趕來查看情況。

“怎么回事,亞圣雕塑為什么又動了........”

李慕白聲音忽然頓住,他難以置信的盯著紅木盒,結結巴巴道:“它,它怎么了?”

院長趙守幽幽道:“有人牽動了眾生之力,它復蘇了。”

三位大儒像看瘋子一樣望著趙守。

趙守沒有搭理他們,躬身作揖:“請前輩安靜。”

三位大儒如夢初醒,紛紛作揖:“請前輩安靜。”

紅木盒子震顫減弱,慢慢歸于平靜。

“他要拔刀了!”有人嘶啞的喊道。

圍觀群眾中,有人如釋重負,因為許七安終于有了動作,不再沉浸痛苦之中,這讓他們宛如服了定心丸。

有應對的舉措就好,最怕的是毫無反抗的就輸了。

魏淵愣了愣,對許七安的舉動有些不解。

不只是他,但凡對八苦陣有所了解的人,都看不懂許七安的意圖。

八苦陣不是敵人,拔刀有何用?

難道砍自己么。

“爹,他想做什么?”王小姐低聲問道。

“什么都做不了。”王首輔搖頭,失望道:“最好的結果就是他抗住八苦陣........真不知道監正為何選擇他。”

高樓之上,元景帝沉聲道:“監正,這就是你要選的人?”

在他看來,許七安這般行為,與狗急跳墻無異。

“陛下......什么都沒有感覺到?”

監正望著他,眼里有著難以掩飾的失望。

裱裱大聲道:“拔刀,拔刀呀。”

她剛喊完,便被陳妃制止,訓斥道:“吵吵嚷嚷,有失體統。”

“怎么不拔刀啊,快拔刀。”

這時,外圍的百姓里,有人喊了一聲。

“拔刀!”

立刻便有人跟著附和。

附和的人越來越多,喊聲越來越響亮,到最后,“拔刀聲”響成一片。

“拔刀,拔刀........”

聲浪如潮。

“夠了!”

于是,許七安拔刀了。

鏘......

祥和的佛境中,突然沖起一道刺目的光,它像是破開黑暗的朝陽,像是劈開混沌的光。

這道光凝聚的不是許七安的力量,而是當下數千上萬名京城百姓的力量,眾志成城的力量。

咔擦!

那塊寫著“八苦”的石碑布滿裂縫,隨后“砰”一聲碎裂。

轟隆隆........

整座佛山在這一刻震動,似乎要坍塌了一樣。

這一刀斬的,是八苦陣。八苦陣的力量來源于這片佛境。

因此,這一刀斬的,是這片佛境的力量。

“咔擦!”

又是一道脆響,但不是來自佛山,而是外界。

度厄大師愕然低頭,看見金缽裂開了一道縫隙。

“金缽裂了,金缽裂了。”

裱裱“啊啊啊”的站了起來,一邊尖叫,一邊手指著金缽,不停的跺腳。

少女尖叫聲回蕩。

聽到裱裱的喊聲,先是各處涼棚里的達官顯貴,下意識的低頭,看向金缽。發現果然裂開一道縫隙。

“什么,金缽裂了?”

外圍的百姓和江湖人士看不見金缽,或看不清楚,一時間心里大急,萬分急切的想要求證:

“是不是真的裂了,金缽是不是真的裂了?看不清楚啊。”

站在前頭的幾位江湖人士墊著腳尖,不停的推搡身邊的人,以便調整位置,終于看見了度厄羅漢身邊的金缽。

凝神一看,只見金缽表面崩裂出一道縫隙。

“真的裂了,金缽真的裂了。”

伴隨著這個聲音,狂潮般的歡呼聲響起,一浪高過一浪。

“臭禿驢,不是很強勢嗎,哼,真以為我大奉無人?”

“快滾回西域去吧,京城不是你們能耀武揚威的地方。”

這是真正萬人鼎沸。

百姓們光顧著說狠話、樂呵,江湖人士的關注點,則是許七安這個人。

不知什么時候,京城又出了一位驚才絕艷的年輕人,之前竟從未聽說過他的名頭。

觀星樓頂,俯瞰著子民們歡呼沸騰的元景帝,臉上露出了笑容。

“還不錯!”

他滿意的夸贊了一句,而后問道:“監正,剛才那一刀是怎么回事?”

許七安何時變的如此強大。

監正不搭理他。

涼棚里,王小姐抿著嘴,看向首輔王貞文,低聲道:“爹,您不是說他輸定了嗎,您不是說要過八苦陣,只有.......”

“好了好了!”

王首輔急忙揮手打斷,“爹承認打眼了,滿意了吧。”

話是這么說,不過神態中并不惱怒。

他姿態頗為輕松的喝了口茶,道:“魏淵又多了一員虎將。”

這時候,語氣才有些郁悶。

打更人區域,魏淵輕輕吐出一口氣,摸了摸許鈴音的腦瓜,淡淡道:“這一刀劈的中規中矩,還成吧。

“不過,換成你們的話,能一刀破陣?”

金鑼們慚愧的低下頭。

武癡楊硯忍不住問道:“他怎么做到的。”

魏淵表情微滯,瞬間恢復,依舊是智珠在握的淡然語氣:“等他出來,自己問便是。”

魏公早就知道了,難怪他一直這么淡然.........金鑼們心里升起明悟。

最開心的還是許平志,咧開嘴,難掩笑容,與剛才的狀態截然相反。

“還不賴。”老阿姨嘀咕道。

這個登徒子確實厲害,這個她是要認的。

酒樓頂上,恒遠喟嘆道:“難以置信的一刀,許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說罷,扭頭看向楚元縝,卻發現四號神色呆滯,嘴里喃喃道:“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

宛如瘋魔了一般。

許大人剛才劈出的一刀,竟對四號造成如何強烈的沖擊?

恒遠愕然。

這時,度厄大師的聲音響起,一字一句,清晰的傳入人們耳里:

“八苦陣只是第一關,第二關叫金剛陣。貧僧觀這位銀鑼施展出一刀后,氣虛力竭,可還有余力過第二關?”

聞聲,眾人立刻昂頭,看向“畫卷”。

許七安坐在石階上,大口喘息,臉色慘白。

即使是不懂修行的普通人,也能看出許七安狀態差勁。

這讓他們意識到高興的太早了,此時才過一關,處在山腳位置,距離山頂尚遠。


許七安的狀態,宛如一桶冷水澆在眾人心頭,讓高漲的氣氛有所回落,讓歡呼聲漸漸消失。

“山腰得那個小和尚,就是在南城豪俠臺坐了半旬的那個。”

“據說是佛門的金剛不敗,確實不敗,五天里,不少英雄豪杰上臺挑戰,無人能打破他的金身。”

這一刻,京城百姓以及外來的江湖人士,又回憶起了被凈思的金剛之軀支配的恐懼。

想起了這位清秀和尚的厲害之處。

部分不生活在南城,對此不太了解的百姓詢問過后,反應頓時激烈:

“竟有此事?你們莫要道聽途說,市井流言最愛夸張,不可信。”

“并非夸張,我還知道前些時日,有一位極厲害的劍客出手,據說召喚石子為劍,相當了得。可還是輸在這位小和尚手里。”

“佛門太強了吧,相比起來,我們的人就顯得舉步維艱,困難重重。”

京城百姓一陣泄氣。

從凈思和凈塵的擂臺戰以及講法,再到昨夜的法相降臨,佛門給了京城百姓極大的沖擊,強大的印象深入人心。

“貧僧記得,許寧宴的絕學是《天地一刀斬》,他可還有余力斬出一刀?”六號恒遠搖搖頭,雙手合十,低嘆道:

“第二關金剛陣才是武斗,他只有一刀之力,偏偏在八苦陣中耗盡了力量。”

楚元縝忍不住笑道:“六號,你太死腦筋了。”

恒遠皺眉不解。

楚元縝不答,繼續道:“不過,除非他能斬出第二刀,破開八苦陣的第二刀,不然,無論如何也斬不開凈思的金身。”

涼棚內,此時正展開一場激烈的辯論。

“氣力不夠可以休息,本次斗法又沒時間限制。只要許七安能斬出威力不弱于方才的那一刀,破金剛陣是不成問題的。”

一位勛貴發表完自己的意見,立刻就引來旁人的反駁。

反駁威海伯的也是一名勛貴,修為不弱:“方才那一刀,威海伯認為是區區一個七品武者能斬出?”

周圍的達官顯貴們聽著兩人辯論,聽的很認真。

裱裱招了招手,脆聲道:“威海伯,平頂伯,你們倆說清楚些。狗.......那許七安有幾分把握破金剛陣?”

平頂伯是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正值壯年,身材魁梧,虎目綻綻有神,聽見二公主問話,起身拱手道:

“殿下,以臣來看,那許七安毫無勝算。”

裱裱皺了皺眉:“何出此言。”

平頂伯嘆息道:“許七安只是七品武者,而凈思和尚的金身,即使是楚元縝都破不開,更何況是他呢。”

一位文臣皺眉出聲:“平頂伯有所不知,許七安雖是七品,但實力強勁,有過兩次斬破六品銅皮鐵骨武者的記錄。”

平頂伯搖頭:“佛門的金剛不敗,豈是武者的銅皮鐵骨能相提并論。再說,這小和尚在南城坐鎮半旬,許七安若是能勝,早就出手了,為何一直隱忍?”

出聲的文臣頷首,平頂伯是勛貴,參加過二十年前的山海戰役。他的眼光不會差,既然這么說,那么多半就是事實。

裱裱想半天,沒想出反駁的話,于是氣道:“平頂伯,你怎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許七安輸了對你有什么好處?”

平頂伯無奈道:“臣不是長他人志氣,許七安代表司天監斗法,亦是代表朝廷,臣也希望他能贏,只是........贏面太小了。”

要知道,在場大部分文臣和女眷都是外行人,剛才看許七安一刀斬破陣,信心一下子就起來了,一位位如花美眷臉上綻放笑容。

可現在,聽了平頂伯這位內行人分析,文官和女眷們也意識到情況不容樂觀。

威海伯哼了一聲,朗聲道:“平頂伯,你又怎知許七安無法再劈出第二刀?”

這時,一直打坐不語的凈塵和尚開口,“方才那一刀,想必是監正借了他力量吧。否則,以一位七品武者,如何能斬出此等可怕的刀氣。

“七品武者體魄強度有限,如何能再承受那等力量的灌輸?”

平頂伯搖搖頭,這也是他想說的。

各處涼棚靜了下來,文武百官們低頭喝酒,女眷們則刻意扭頭,不去看佛門的和尚。

沒話說了,但心里又不服氣。

“爹,您怎么看?”

王小姐笑吟吟的望著首輔大人。

王首輔淡淡道:“多看,少說,此時下定論尚早。”

即使心里認定許七安斗法難勝,心里已經開始琢磨下一個人選,但有過剛才的打臉,王首輔不可能再妄下定論。

堂堂首輔,不會在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我卻有一個想法。”

王小姐笑了笑,看向凈塵和尚,高聲道:“這位大師,八苦陣乃佛門高僧磨礪佛心所用,與戰力無關,縱使是高品武者,也難以輕易破陣,可對?”

凈塵和尚頷首,“與其讓高品武者入陣,不如尋一位稚子。”

王小姐嫣然道:“剛才度厄大師說過,大奉有三次機會,可對?”

“自然。”

王小姐清秀溫婉的臉龐,露出一個明媚笑容:“如今八苦陣已破,就算許七安力竭,無法過金剛陣,那朝廷派出一位高品武者破陣,山腰處那尊金剛,可能擋住?”

凈塵和尚一愣,繼而皺眉不語。

眾人眼睛唰的亮起來,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各種念頭起伏。

對于監正為何選一位七品銅鑼斗法,沒有人知道原因,暗自困惑。現在見許七安破了八苦陣,王家小姐又點明利害。

眾人的思路瞬間打開。

“原來這許七安是馬前卒啊,那是不是可以出來了?換一個高品武者破陣。”

“嗯,論高品武者,京城多的是,想來是能破開佛門金身的。”

“要論武者的話,咱們的鎮北王是當之無愧的大奉第一人。”

話題漸漸轉到鎮北王身上。

王小姐出盡了風頭,她狀若隨意的撇了一眼打更人所在的區域,見許新年也在看她,心里一喜。

在兩人目光交匯前,王小姐不動聲色的挪開視線。

“剛才說話的是王首輔家的女眷?似乎是他女兒.......”許新年嫌棄的收回目光,他對王家的觀感很差。

因為王黨和魏黨是政敵,王黨幾次三番的迫害大哥,這些許新年都記在心里。

他早就把王黨當成自己未來的假想敵。

“鎮北王被譽為大奉兩百年來最有天賦的武者,可惜他不在京城,否則也輪不到這群禿驢囂張。”

許新年聽見身邊的婦人開口評價。

“這個婦人知道的不少,這份見識,不是尋常人家的婦人能比,也不知道大哥哪里認識的這么一位有婦之夫。”許新年暗道。

“我大哥也是練武奇才。”許玲月說。

婦人笑了笑,沒有爭辯。

但許玲月聽出了笑容背后的意思,那是懶得爭辯,就像手握真理的人,不屑與強詞奪理的人爭辯。

佛山。

許七安休息了片刻,繼續拾階而上,沿途沒有再遇到關卡,直接來到了凈思和尚面前。

此時的凈思,渾身宛如黃金澆鑄,散發一縷縷淡淡的金光。

羨慕啊,我要是學會這種神功,渾身金燦燦..........許七安腦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現一個詞兒:金槍不倒!

“凈思大師!”

許七安停下腳步,在下方臺階坐下,道:“我能休息一會兒嗎?”

凈思小和尚盤膝而坐,微笑頷首:“施主盡管調息。”

許七安挑了挑眉:“你不怕我再來一刀嗎。”

凈思和尚微笑道:“施主此時經脈火燒火燎,還能承受得住剛才那股力量?”

“也不是能不能承受的問題,只是技能需要冷卻。”許七安咧嘴。

身體就像容器,超負荷承受了外界的力量,此刻進入賢者時間。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現在無法再調動眾生之力了。

這就好比他一天只能撿一次錢,得等明日才能繼續拾金。所以才說技能需要冷卻。

以四號的秘法調動眾生之力........秘法應該只是一個手段,問題的核心在我自身,是我能調動眾生之力........我懷疑這是古怪運氣的升級版.........很顯然,神殊和尚知道我的這個能力,那么監正自然也就知道.........我記得神殊和尚說過,他與我是一類人,甚至他寄生在我體內也是這個原因.......這就有點細思極恐啊!

許七安暗想。

“大師自幼便出家嗎?”許七安閑聊道。

凈思和尚點頭。

“大師修的是禪,還是武?”

“禪武雙修。”凈思回答。

還有禪武雙修這種操作?這小和尚的天賦有些驚人啊........許七安頷首,說道:“我聽說,佛門講究先入世,再出世。大師自幼出家,連家都沒有,出什么家?”

凈思和尚聽出許七安要與自己辨佛法,巍然不懼,說道:“出家指的是削去煩惱絲,遁入空門,施主不必咬文嚼字。

“貧僧自幼修行佛法,行走西域,嘗遍人間疾苦,也嘗遍人生八苦。”

狗屁的嘗遍人生八苦,你一個連房貸車貸和天價彩禮都沒經歷過的人,在老子面前說嘗遍人生八苦?

許七安心里吐槽。

“大師覺得,女色如何?”許七安問道。

“刮骨刀!”凈思和尚言簡意賅的評價。

“此言尚早,大師根本沒碰過女色,怎知女色不是世間最美妙的東西呢。”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的聽在圍觀者耳里。

“不是金剛陣嗎?怎么開始講起佛法了?”

“哪里是說佛法,明明在說女色,這位大人倒是字字珠璣,說到我心坎里了。”

男人們不約而同的露出“嘿嘿嘿”的笑容。

女人則紅著臉,暗暗“啐”了一口。

“哎呀,狗奴才怎么說這些胡話。”裱裱臉蛋紅了,微微低頭。

“娘,大哥越來越不正經了。”許玲月跺腳。

嬸嬸不說話,有些尷尬。

許二叔是既尷尬又慚愧,這小子胡說八道什么呢,此地達官顯貴云集,又有數千上萬的百姓圍觀,有些難登大雅之堂的話,就不要吐出來了。

“貧僧確實不曾經歷女色,然女色猛如虎,這是代代高僧相傳之事,施主莫要強詞奪理。”凈思不為所動。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許七安反駁。

凈思愕然:“施主此言何解?”

許七安不說話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與美色何干?”

“或許,里面蘊含著高深的道理,只是我們無法勘破?”

外頭眾人心里閃過疑惑。

“那本官倒是有幾件事想請教大師,”許七安盯著他,哂笑道:“你贍養過父母嗎?你辛苦操持過一個家嗎?你扛起鋤頭種過田嗎?

“佛門不事生產,整日誦經念佛,需要香客來養。本官問你,你念的是什么經,誦的是什么佛?

“以旁觀者的姿態在人世間走一遭,便算體悟眾生疾苦?人生八苦,你凈思只體驗過生,其余的一概沒有。

“你只是個假和尚罷了。”

凈思沉思許久,回答道:“佛觀世間一切,自然就懂世間疾苦。”

“好!”

許七安點點頭,抽出黑金長刀,在手臂劃開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他捂著傷口,望著凈思:

“大師覺得我痛嗎?”

“刀刃加身,豈有不痛之理。”凈思雙手合十。

“那你知道我有多痛?”許七安再問。

凈思沉默了,他有金剛護身,刀刃無法加害,確實回答不出來。

“大師還不明白嗎,”許七安嘆息一聲:“這就是你所謂的“觀”,你只知我痛,卻不知我有多痛。你只知道人間疾苦,卻肯定不知到底有多苦。

“你連蒼生的苦都無法體會,又談何普度眾生呢?豈不是笑話,本官與你說個故事。”

凈思沒有說話,但做出了聆聽的姿態。

“有一年,天下大旱,百姓沒有米吃,餓死無數。有一位富賈出身的公子聽聞此事,詫異的說了一句話,大師可知他說了什么?”

凈思追問道:“他說了什么。”

許七安盯著凈思小和尚,露出嘲諷的笑容,逐字逐句:“何——不——食——肉——糜。”

凈思和尚如遭雷擊,瞳孔微有放大,面容呆滯。

“說的好!”

“那小和尚無言以對了,快看啊,小和尚無言以對。”

外頭的群眾大聲喝彩。

和尚最擅長辯機說禪,一張嘴能開出花來,誰都說不過,偏偏許七安一番言辭,讓西域來的小和尚語塞。

這感覺,就是在佛門最擅長的領域擊敗了他們,從旁觀者的角度來說,酸爽程度比許七安揮出的那一刀還要暢快。

士氣大振。

朝堂諸公們沉默看著,斗嘴破不了金剛陣,看看這許七安有何目的。

這時,許七安把黑金長刀丟在凈思和尚面前,沉聲道:“大師,你若覺得本官說的不對,你若覺得自己真能體驗民間疾苦,為何不嘗試一番呢。”

凈思抬起頭,喃喃道:“體驗一番?”

許七安頷首:“收去金剛不敗,在臂上劃一刀,你便能領悟本官的痛,領悟真正的佛法,而不是何不食肉糜。”

“不,不.......”凈思搖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不要嘗試:“收去金剛不敗,我便輸了。”

“出家人四大皆空,大師卻如此執著勝負,已經是落了下乘。”許七安循循善誘:

“輸了一場斗法,大師卻看見了更廣闊的的天空,體會了真正的佛法,孰輕孰重,大師自己斟酌。”

出家人四大皆空,不該執著勝負.......何不食肉糜,何不食肉糜........凈思和尚表情漸漸復雜,露出了糾結和掙扎的神色,他緩緩伸出手,握住了黑金長刀。

許七安嘴角一挑。

“原來如此。”楚元縝贊許道:“凈思自幼在佛門修行,或許佛法精深,卻少了幾分人世間沉淀出的經歷,這是他的破綻。許寧宴果然機智。”

凈思便如同天賦異稟的世家子弟,自幼在族中修行,實力是有了,心境卻不圓滿,缺乏歷練和沉淀。

“阿彌陀佛。”恒遠念誦佛號,內心悵然。

他想到了自己一手帶大的師弟恒慧,也是一位極有天賦的佛家弟子,但缺乏世俗歷練,動了凡心,以致于釀成大禍。

做的漂亮!文官們眼睛一亮,暗暗喝彩。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這一步暗合兵法,妙到毫巔。

相比起打打殺殺,許七安破金剛陣的這個操作,更讓文官們有認同感。

不由的再次浮現那個念頭:此子不讀可惜了!

本能的,浮現下一個念頭:許平志不當人子。

王首輔暗自點頭,許七安的操作讓他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這是他之前沒有想到的應對之策。

稅銀案時,他并不知道許七安這號人,真正關注他,是在桑泊案之后。豁然間意識到,此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是魏淵的人,以后只能是敵人,當不成盟友。

當是時,伴隨著念誦佛號,一個聲音回蕩在天空:“凈思,你著相了。”

這句話響在眾人耳畔的同時,也傳入畫卷,響在凈思和尚的耳邊。

俊秀的年輕和尚如夢初中,觸電似的縮回了手,連忙雙手合十,不停的念誦佛號。

漸漸的,眼神恢復清明。

“混賬!”

王首輔摔杯而起,怒不可遏,“度厄羅漢,佛門輸不起嗎?”

魏淵身后,九位金鑼同時起身,按住刀柄。

凈塵和尚淡淡道:“監正可暗中相助,為何佛門不行?”

他這是咬定許七安剛才那一刀,是監正暗中相助,或者,提前就在他體內埋下相應的手段。

王首輔冷笑道:“這天下的道理,是你佛門說了算?你說監正出手相助,監正就出手相助了。”

達官顯貴們面露怒容,大體還算克制,圍觀的百姓和桀驁的江湖人士就不管這么多了,怒罵聲一片,甚至出現了沖撞禁軍的行為。

“無恥禿驢,這擺明了就是舞弊,我們不管,金剛陣已經破了。”

“堂堂佛門如此不要臉,今日斗法佛門若是贏了,我們可不認。”

度厄大師對震天的謾罵充耳不聞,看了眼凈塵,淡淡道:“你又何嘗不是著相。”

“弟子知罪。”凈塵低頭。

場外的和尚能聽到我和凈思的對話.........還能這樣?斗法即有文斗也有武斗,各憑本事,場外強行干預,這也太過分了.........許七安心里暗惱。

他當即不再說話,盤膝吐納。

一刻鐘后,許七安睜開眼睛,撿回了黑金長刀,收回刀鞘。

按住刀柄,許七安朗聲道:“我只出一刀,這一刀過去,生死自負。”

聲音通過畫卷,傳到外面。

只出一刀?!

不管外行還是內行,不管是平民還是貴族,聽到這句話后,都覺得不可思議。

是氣話么?


許七安沉淀了所有情緒,收斂了所有氣機,體內的氣息往內坍塌,丹田宛如一個黑洞,這是天地一刀斬必不可少的蓄力過程。

既然你們作弊,那就別怪我開掛了.........他閉上眼睛,精神力同步坍塌回縮,勾連到了體內一股龐大的氣血力量。

那是神殊和尚的精血。

從云州返京的路上,許七安吸收了這滴精血,憑借不死不滅的武者精血死而復生,但部分力量還沉淀在他體內。

許七安在見到度厄羅漢讓凈思入陣,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都繞不開這尊“金剛”,而有了佛門秘境加持的金剛不敗,憑許七安的力量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斬開。

當時他就藏在司天監里,溝通了神殊和尚,司天監是術士的地盤,不用擔心會被度厄羅漢察覺。

神殊和尚給的建議是:調動體內精血,將這股殘存的無法消化的力量宣泄出來。

這股力量并不會暴露神殊和尚的存在,為了能讓許七安吸收血液中的不滅精華,神殊和尚早已磨掉它的“屬性”。

它現在本質上,只是武夫凝聚出的精粹。

沉淀在體內的力量復蘇了,它化入許七安的四肢百骸,轉為純粹的氣機。

佛境無風,可許七安的長發無風自動,他依舊閉著眼,宛如沉睡的霸主,在一點點的蘇醒。

這天地都要為他的復蘇而戰栗、顫抖。

“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嗎,怎么感覺世界在顫抖?”

“是佛山,佛山在顫抖,是佛山在顫抖.........”

場外,忽然有人驚聲高呼:“是許七安,他要拔刀了。”

沒人是瞎子,都看出是許七安引起的佛山震動。

“阿彌陀佛!”

凈思手捏法訣,巍然不動,可佛境內的云霧動了,灑下一道道細碎的金光,融入金身。

于是,金身愈發璀璨濃郁,綻放出萬道光芒,猶如冉冉升起的朝陽。

分庭抗禮!

懷慶霍然起身,踏出涼棚仰頭望著,她的眼睛里,迎著璀璨的金光,她死死的盯著,屏住了呼吸。

更多的人站了起來,走出涼棚,他們抬起頭,瞪大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其中包括王首輔。

魏淵緩緩起身,踱步到涼棚外,悠然道:“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這也在你的預料之中嗎,魏公!?金鑼們望著他的背影。

拔刀聲如驚雷,響徹天地。

世上再沒有這樣一把刀,如此的萬眾矚目,牽動無數人的心。

世上也再無如此決然的刀,仿佛要斬斷一切,寧為玉碎。

世上當然也沒那么快的刀,快到肉眼捕捉不到。

但是,場外眾人的眼睛,清晰的看見那尊金身破碎,看到層層疊疊的金光宛如霧靄般被吹散,那是無匹的刀意驅趕了金光。

這尊在南城外不敗了半旬的金剛,那尊被城中百姓耿耿于懷了五天的金身,終于,敗了。

場上,許七安傲然而立。

凈思跌坐,胸腹的刀痕入骨,可見破損的臟器,他臉色慘白,無法在維持打坐姿勢。

一道道細碎的金光重新聚合,匯入他的傷口,修復血肉。

“我說過,我只出一刀!”許七安淡淡道。

這一刻,京城萬人失聲。

大概有個四五秒的寂靜,然后,突兀的,聲浪來了。

有人尖叫,有人歡呼,甚至有人熱淚盈眶,一掃多日來的憋屈。

“我大奉乃九州正統,文治武功天下第一!”有讀書人嘶聲高喊。

“許詩魁武道絕頂,天下第一。”

這個時候,眾人想起剛才秘境里傳出的話:我只出一刀!

直到此刻,他們才懂這句話里的自信和豪氣。

站在觀星樓頂的元景帝,直面了聲浪,也看到了熱血沸騰,群情激昂的子民。

“金剛陣,破了。”

老皇帝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監正,你果然是有把握的,好,很好,許七安也很好,不枉費朝廷的栽培。”

“自古英雄出少年.......”

王小姐聽見父親低聲喃喃。

確實是了不得的英雄.......王小姐心說,她目光掃了一圈,看見許多相熟的大家閨秀,望著佛山臺階,傲然而立的少年,眼神癡迷。

其中竟還有一些風韻猶存的貴婦,她們目光侵略性十足,灼灼的,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青年。

即使是狀元,也沒他這么風光。王小姐在心里補充了一句。

砰砰,砰砰.......裱裱聽見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是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激烈。

看著風光無限的大哥,許玲月都有些癡了。

嬸嬸“嘖嘖”一聲,“老爺啊,這次斗法之后,咱們家的門檻都會被媒婆踩破吧........老爺?”

許平志雙眼含淚,滿臉欣慰。

大哥越來越強了,他在武道勇猛精進,我也不能落后太多.........許新年悄悄握緊拳頭。

即使是淮王年少時,也沒他這般光彩奪目吧.......老阿姨心想。

“大師好好修養吧。”

許七安收刀入鞘,繼續登山。

穿梭在云霧繚繞的山林間,走了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亂石嶙峋,草木稀疏,有一株巨大的菩提樹,樹下盤坐一老僧。

許七安知道,這是第三關。

而他此時,已經快抵達山頂。

通過這一關,山頂應該還有一關,也是最后一關........許七安雙手合十:“大師,這一關,咱們比什么?”

老僧念誦佛號,悠悠道:“施主心不靜。”

一開口就是老禪師了.........許七安心里吐槽,反問道:“為何要靜?”

“心靜則有法,有法,則有佛,有佛,則能超脫苦海。”老僧回答。

“為什么要超脫苦海?”許七安又問。

“為何不超脫?”老僧也反問。

“為何要超脫。”許七安抬杠。

“為何不超脫。”老僧悠悠道。

“他們在說什么?”

“說禪機呢,這都聽不懂。”

“你聽懂了?那你告訴我。”

“廢話,我要是能聽懂,我就成高僧了。但是,就是因為聽不懂,所以才內蘊玄機啊。”

“原來如此。”

外頭的百姓們交頭接耳,反應各不相同,有的人眉頭緊鎖,逐字逐句的咀嚼他們的對話,試圖從中體悟到禪機至理。

有的人則微微點頭,或搖頭晃腦,一副有所悟的模樣。

然后,所有人,上至皇親宗室,下至平民百姓,聽見許七安說道:

“大師,咱們說人話吧,我剛才都是信口胡謅的。”
( 休閒生活藝文活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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