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貓家族與狗家族之間發生了一點誤會，然後就引發了沒完沒了的爭論，然後就爆發了間隙性的戰爭。有許多好事的旁觀者，並不制止這樣的爭端，有的爲了自己的利益，有的不過為了熱鬧，煞有介事地煽風點火，高姿態地發表各種言論。這些做法當然沒能熄滅貓家族和狗家族之間怨恨，反而把事態擴展到了更複雜，難以收拾的地步。時間流逝，沖刷記憶，但是奇怪的是仇恨沒有因此消弭，貓與狗之間的宿怨被當成了當然的事。大家覺得貓碰見狗，惹出一些麻煩，哪怕是流血，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真是令人覺得有點悲哀。

我第一次見到狗是在散步的時候。那是用畢下午點心，也大口喝完牛奶之後的美妙時光，我和貓下士坐在小車上，與貝貝姨一起穿過林蔭路，呼吸新鮮空氣，沒有目的地消磨時光。貓下士突然警覺地弓起背，耳朵和毛都竪起，眼睛睜圓，發出興奮的光芒，之後便站起來，揮動爪子，嘴裏發出是嘶嘶的聲音，像一個狂熱的戰士，簡直是瘋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有些擔心，便攔腰抱住他， 擔心他一不小心跌出去。 貓下士 MiuMiu 繼續嘶叫着，爪子舉起來，做出示威性的動作。

然後，我就看見了狗。 兩頭，一頭個子很大，有金色的毛，看上去忠厚老實 ，不動聲色地繼續向我們走來 ；另一頭是個小不點， 看見我們也已經急不可耐地狂嗅起來。 貓下士也因此更加起勁地發出更有氣勢的呵呵的聲音。我們交錯而過的時候，因爲貓下士太囂張，所以連那頭大狗 也忍不住叫了幾聲，前腿在地上急促地刨了幾下。要不是他們被拉住了，沒準會撲上來吧。 貓下士何不如此？要不是我緊緊抱着他，這麽衝動的他也會立刻躥出去吧。看上去，他們好像很想好好打一架的樣子。貝貝姨忍不住喝斥，說，快規矩點吧，貓為什麽要像狗惹事生非？

是啊？是什麽道理呢？我也覺得奇怪，等貓下士平靜下來的時候，我問他，難道你認識他們？

誰稀罕認識他們！貓下士不屑地搖搖腦袋。

那你那麽仇恨他們做什麽？嚇了我一跳。以爲你要尋仇打架呢！ 我問他。

這是一種概念性的仇恨！貓下士居然洋洋自得地說，貓見了狗就應該這樣，絕對不能示弱， 要表現得大義凜然，才能為貓家族爭光。

是這樣嗎？我有點懷疑，拍拍他腦袋說，不知道你爲什麽要那麽做？ 向來理智的貓咪突然像瘋了一樣，讓人覺得莫名其妙倒是真的。

啊？貓下士睜圓眼睛看着我，有點吃驚地問，怎麽會莫名其妙呢？這關係到我們血液當中流淌的 貓族的尊嚴。 然後，他給我講了前面那段貓和狗之間的 從不協調的 淵源。

他講完之後，我仍舊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樣的深仇大恨會令貓下士突然變得充滿令人擔憂的激情。

只是一種概念性的仇恨嘛！貓下士突然變得不好意思，撓撓頭皮，也不知道怎麽會突然變得這樣衝動，其實心中也並不對那兩頭狗懷恨，大概只死一腔熱血無處灑的緣故吧，歷史 淵源 無非是個藉口，不過可以宣洩一下我貓下士胸懷的洶湧波濤。實在不用中尉擔心， 也並無事發生。

不過，無所不曉的貓下士說，人類的戰爭不也總是借一點歷史的緣故，然後化無數概念性的仇恨為真實的熊熊烈火，把文明建立的那一點溫暖 吞噬了去，燃燒在殘酷的烈焰之中。 我們貓還不至於會這樣愚蠢，我貓下士可不想發動戰爭，不過是虛張聲勢， 過過癮而已。

我想，原來世界上有這麽多可惱的事， 這又是其中一條。莫名其妙的激情，和密名奇妙的爭端。 連貓下士也有這樣的毛病，那在人類之中一定是個問題。

節選自新書《小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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