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見過真正的毛毛蟲，但是我知道毛毛蟲是什麽――這並不奇怪，因爲貓下士說在所謂文明的世界裏這是一種普遍的現象。人類進步到現在，已經進入到沒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的階段――貓下士說，這是比較粗俗的比喻――用可愛一點的事實，可以借用用我牛奶中尉的例子――我沒有見過奶牛，卻喝過牛奶；再擧一個形而上的事例，那就是如今的人類通常都是在真正墜入愛情之前，早就耳熟能詳地了解了愛情的各種形態，味道以及種種前因和後果。所以我想我將來見到了真正的毛蟲也不會大驚小怪，而貓下士說，成人們就比較吃虧，他們在遭遇愛情的時候，大概也會處變不驚，快樂也變得像數學公式一樣缺乏新鮮感。作爲北鼻的我，只好深表同情，看來不是所有的知識都是值得未雨綢繆吸收的。

醜陋的毛毛蟲會變成漂亮的蝴蝶，有的人覺得這是一個美妙的奇跡，但是也有人永遠不能原諒毛毛蟲的不修邊幅的奇形怪狀，一看見它就會渾身不舒服,甚至會出現類似休克的症狀 。貓下士吃吃地笑，說中尉的教母正是這樣的人。看上去公正寬容的教母好像不是會有固執偏見的人，所以，關於喜歡和不喜歡仿佛是一個高於政治性正確的問題。貓下士有點同情毛蟲，他說，那真是一種尷尬的相當不政治正確的生存狀態，真是不如做一隻貓來得堂堂正正。

我的毛毛蟲是一個顔色鮮豔的傢伙，頭上長着觸角，搖一搖會發出清脆的鈴聲，我經常搖它，因爲它是玩具，不會生氣，也不會蜇人，當然也不會變成蝴蝶――其實我覺得它已經夠絢爛，夠漂亮了――所以，即使沒有變成蝴蝶的能力，也算不上是缺陷了――況且我的教母也不害怕它。

後來，貓下士又說，其實我的教母也相當喜歡漂亮的蝴蝶。這樣一來，我反而越來越糊塗了，人們對於毛蟲的看法到底應當基於它的本質，還是它的形體；基於它的現在，還是它的未來。這樣一想，我覺得作爲一隻毛毛蟲，如果還有一點想要討所有人喜歡的抱負的話，大約會是件相當勞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