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跟妳相逢，在一本書裡。

我剛一腳踏入，妳氣匆匆地手握一隻柺杖奪門而出，與我擦肩而過…

我彷彿瞥見妳眼角的淚光，轉頭想再看仔細妳的容顏，妳的背影卻已快速遠離，屋內的喊叫聲留住了我的腳步，終究沒有尾隨妳而去。

「那個婆娘，她，拿走了我的手杖…」白髮蒼蒼的老爺爺顫抖無力地抱怨。看來，你們剛剛起過爭執。

一旁扶住爺爺的外甥，安撫老者坐下。（我藏身於靠窗的牆角陰影處，望著他們甥爺倆。）

喝口茅台吧，舅舅。

「舅舅，那個女人為你守寡了五十多年…」外甥的眼睛望向被推開的前門遠方…，微醺的舅舅，還在唸著被拿走的手杖。

「那個女人，因為您在台灣的關係，從山東被流放到吉林，就靠幾分薄田，拉拔大了兒子，現在您連孫女兒都有了。五十多年了啊，舅舅，她得不到您的人，拿一根手杖…」

舅舅低頭不語，甥兒猛地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脹紅了臉，吸了口氣，如敲快板般地把話給說：

「您告訴我，在兵荒馬亂裡，您老大不情願地奉父母、媒妁之言，匆匆結婚。她就這樣嫁給了您。

您不是說那年家鄉鬧土匪，土匪猛敲大門，大難臨頭，她把您往後窗推，要您逃，自己全身赤裸裸地抱住破門而入的土匪，就是要為您多爭取一分時間好走得遠遠的嗎？這不勇敢嗎？這不是愛嗎？五十多年了啊！舅舅，一隻手杖，您要怨嗎？…」

我奔出了大門檻，妳，在哪兒？緊握住手杖的容顏在哪兒？

書中沒有寫，妳是一個沒有面貌的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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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與妳重逢，在一個影音檔裡。

在另一個國度裡，妳正用盡力氣對著殘暴的獨裁者怒吼…

我看見了，看見妳垂老卻掩不住娟秀的臉龐，還有那堅毅的線條。

妳的容顏，微揚向天…

問‧天…

老天爺，還有多少連您都掩面的折磨苦難，要考驗人性的堅貞？

老天爺，還要如何詛咒被您千年遺棄的大地，讓花朵浴血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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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中國王文怡女士在美國白宮草坪上，對著胡錦濤怒吼：「胡錦濤，你的時日不多！布希總統，請阻止他們殺人！」

…我想起了一位長輩記憶中的舅媽。

謹以此文向王文怡女士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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