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一九九四年一月二十六日，我由香港換機前往父親的故鄉。雖然是冬季，但那天可是ㄧ個風和日麗的艷陽天。前一天的晚上旅行社安排我們住在九龍的旅館。

離上機場還有兩個多小時，為了那些尚未換完的人民幣，兒子拉著我在街上溜達，東看看西看看。看看那裡的麥當勞，突然驚喜的喊：

「媽媽，這裡的東西和廣州一樣價格！」

「我來看看。」

「妳看，換算成港幣是ㄧ樣的！」

「鬼靈精，連換算你都會！」

「我可以買四個嗎？」

「當然可以，可是你要怎麼吃呢？」

「……」

我們牽着手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兒子拉我到一個亭子邊，他說：

「媽媽，這裡可以換港幣。」

「你知道怎麼兌換嗎？」

「我知道，這裏好像有點貴，我們再看幾家比較一下吧！」

於是我們又走了幾條街，路邊有一家首飾店，我停下了腳步開始挑選。大而精緻的耳環，酷而誇張的項鍊，精美亮麗的別針……。我在這裡挑了半個多小時，兒子說：

「媽媽，你究竟要買多少？我們該走了，時間不夠了！」

我付了帳，依然盯著掛在那裡的項鍊，兒子又推又拉地把我拖出了首飾店。我們又看了兩家兌換港幣的亭子，兒子終於做出了決定：

「媽媽，時間來不及了，我們就在這裡換吧，反正都差不多。」

兌換了港幣，我們一路小跑趕到了旅館，大家正在將行李往大巴士上裝。領隊一邊幫我們拖行李一邊抱怨：

「我到處找你們兩個，還好你們趕回來了，不然就要乘明天的飛機！」

托運了行李，空姐用甜美的聲音，禮貌的儀態引領我們到座位上，繫好了安全帶飛機開始起飛了，兒子說他的耳朵痛，我也有這種感覺。於是，我們用手指塞緊耳朵，讓振動分散。

一個小時就要到了，父親的家鄉是什麼樣呢？是誰在機場等待我們？家鄉的人們歡迎我們的歸來嗎？老家的祖塔三年才開一次，父親的骨灰停放何處？父親在人世的最後一刻，只有母親守候在身邊，生離死別時刻兒女都在彼岸；與我的祖父母還有四個哥哥生離死別時，父親卻孤零零的在對岸。天哪，這是你的安排嗎？

我們終於踏上父親朝思暮想的故鄉了，弟弟和年輕的堂叔在機場的大廳等候，我摒住呼吸，讓淚水嚥下去上了小轎車。一路上大家沉默不語。

汽車在一棟新式大樓前停了下來，我知道到家了。母親做了滿桌菜，勉強微笑：「你們來了，我原本要去接你的，弟弟讓我留在家。」我噙著眼淚躲進了母親的房間，淚水止不住流了下來。

兒女回來了，父親遠去了，去ㄧ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永遠永遠沒有歸程……

　　　　　　　　　　　　　　　寫於2006/3/10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