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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6/03 10:23:15瀏覽949|回應0|推薦20 | |
喉管一酸,淚水悄悄滑出。 年輕人心悸了一下,四百公里外板著臉的父親臉孔突然躍然腦中。 年輕人愣了一下,母親不是說近來父親臉上常有笑容?他輕輕甩一甩頭,企圖將箝制他多年的父親的五官甩出腦神經。 可年輕人不但無法清除父親嚴厲的影像,頭甚至因此疼痛了起來。 疼痛由細微逐漸擴大,剎那間宛如萬箭穿心,年輕人都能感覺到胸腔裡鮮紅的血兀自在血管裡面衝撞,似乎只要找到一個出口,由它汨汨流著,就能減緩疼痛。 年輕人的眼睛盯著手上厚敦敦的書,書上寫著導演少年離家的那一回眸,竟成了和父親永別的一瞥。 無言兩字陡的如針刺進年輕人心裡。 那是個兵荒馬亂的年代,一切都沒道理了。 但他出生在承平時代,他一直都想開口跟父親說話,可是每每見到父親,父親無形的手一直將他往外推,推出一條比馬里雅納還深的海溝,在兩人之間。 父親的眼睛一向只看到他認為有價值的事物,滿分的成績,狀元的名次,一如他自己第一志願考進赫赫有名的大學,在新竹。 但他不是,一直都不是可以讓父親提起的驕傲,他的喉管因此自動安上鎖,只要見到父親,立即扣上。 多少年來,他竟沒能有機會開啟他的口。 的記憶裡父親總是對他斥責,他總不明白父親為何不能像母親那樣給他溫暖與鼓勵。當他在書店讀到兵馬倥傯年代,許多人只是出個門買東西就此便與父母離散,年輕人因而茫然,倘若自己生在那個年代,遇上那樣的事情,會不會憾恨命運的乖張? 那麼,即便生活在父親總是斥責挑毛病之下,也好過別離後眼神裡的一脈絕望吧? 所以,無論父親如何苛責,都要沒有情緒的接受,是嗎?年輕人無解,但心底有微微的悲哀。 許多年後導演進入中年,沉在他心裡的是怎樣的悲涼?年輕人真想知道啊! 翻著書,年輕人感覺自己彷彿便站在那戶門前,轉身就會與家脫離關係,一時心下戚戚,眼淚就要滑出眼眶。他趕緊拿著書低著頭走向櫃台,結帳踏出書店,首都耀眼的陽光自頭頂灑下。 明明一切光明燦爛,可為什麼眼翳灰暗? 年輕人垂眼看了手上的書,不禁深深感嘆,一九四九真是晦暗無光的年代。 倏地,年輕人忽然想到自己十九歲負笈北上,那年父親歲數正是四十九,他和父親的一九四九竟也如此斷然,楚河漢界。 高中三年,他只有一個目標,離家遠遠的。 只要到了外地,父親再也箝制不了他,因為他十分明白,父親是強者,主宰家中一切,從來不會低頭示弱,必然不會主動打電話給他。 來到臺北之後,母親的愛與關懷依然隨時傳送,而父親與他,當真隔了溪隔了溝,井水不犯河水,各在所屬的空間生活,互不干擾。 年輕人想,這樣也是一種幸福。 幾年下來,年輕人以為自己夠壯碩,已經禁得起任何時候從記憶裡跳出來的父親的責難。沒想到,一本書,一段敘述,一對父子的錯身,便是戰場上千軍萬馬朝他而來,那雷霆萬鈞氣勢教他招架不住,速速逃離。
走出書店,年輕人心中仍有海嘯。 原來,心底深處對於父親猶然殘存割捨不掉的親情,儘管他是那樣不願意回到從前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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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