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觀察]和美國影藝界格格不入的李安

　　　　　　　　　　　　作者：受氣包（初稿寫於二零零六年三月六日）

我喜歡看電影，但從來不關心影藝新聞，對影藝人員的是是非非也沒興趣，頒獎典禮雖然看了不少，但只不過是趨附流俗，大家看我也就跟著看了。結婚後得了妻管嚴，看電視完全失去自由，已經有幾年沒看奧斯卡頒獎了。今年拜李安和「斷背山」一片之賜，不僅得到特別恩准和她一起看頒獎晚會，甚至其它相關報導也和我分享，有關李安的新聞的鏡頭，當然是我們的重點。只不過每次看到李安出現在美國記者的鏡頭前，總覺在表面的榮耀下，李安不知有多少的落寞，是國人所看不到的。

 無論在國內或是在國外，在大部份人的印象裏，李安是溫和文雅的，也是木訥的。在台灣或是大陸，這樣的人格特質，沒有太大的問題。中文是他的母語，他在台灣出生長大，接受了完整的教育直到專科畢業，了解台灣和華語文化，遇到各種問題，他隨時可以以他的母語，做出適切的反應；台灣的甚至是大陸的媒體和民眾，已經把他當成英雄，台灣人認為他是台灣之光，大陸人認為他在國際上（事實上只是美國）為華人揚眉吐氣，對他充滿了尊敬和禮遇。

但在美國影藝界，我猜他很可能是不快樂的，雖然在美國待了十幾年，語言和文化的障礙依然很容易的可以看得出來，或許他只能靠努力工作，和不斷的得獎來安慰他自己。奧斯卡頒獎是美國媒體的大事，頒獎之前和之後，採訪和報導不斷，此次奧斯卡，李安當然是焦點之一，一個幾秒鐘就是失焦的焦點。每次看到影藝記者採訪李安，一開口我就為他捏一把冷汗，深怕他會說不下去，或是言不對題，講出很奇怪的話。美國土生土長的演藝人員，所說的話，雖然大半沒什麼營養，但大多能侃侃而談，讓採訪的和被採訪的各得其所，採訪李安對美國記者來說，卻無寧是痛苦的，說不定李安更痛苦，語言和文化的障礙橫生生的擋在那裏，雙方卻都要裝作不存在的樣子。

 像昨天頒獎前，記者問了李安問題後，李安開始講話不到幾秒，就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鏡頭，聲音還是李安的，主要鏡頭卻已轉移到另一個美艷女星身上，別誤會，這不是那些新聞媒體故意對李安不禮貎，也不是美國影藝界排斥亞洲人，問題出在李安的人格特質和美語能力，和整個影藝文化格格不入。李安的美語發音其實並不差（至少不會比我差），發音也不是大問題，美國人其實已經很習慣帶有各種口音的美語，最主要是內容。我懷疑李安不是很能掌握那些美國記者的問題，而自己也不太知道如何回答，但又必須回應，以致於變成了為回答而回答，再加上英語的駕御能力不是很好，又不願支支吾吾出醜，本來又是個溫吞木訥型的人，美國影藝記者是耍嘴皮子吃飯的，隨時要以語言來刺激觀眾的感官，遇到如此無趣的受訪者，只不過轉移鏡頭，雖然你是大演導，不把你打斷已經是很客氣。你很少看到記者問李安第二個問題，大半是讓應付故事一樣，草草把訪問結束。相信李安自己也會有感覺，但他不能說什麼，因為人家並沒有不尊重他，這是李安自己的問題，也是在海外大部份華人的問題，只不過李安的例子比較明顯，因為他是在演藝界，會被攝影鏡頭照到。國人看不出來，是因為沒有親身的體驗。

 無論是在頒獎前後，你都可以看到李安和斷背山演員以及製作「團隊」等，幾乎沒有什麼互動。不論有沒有在交談，大部份的人都很自然，隨時就能搭上話，而李安卻是孤獨突兀的，常常是一個人「悶」在那裏，不要以為他不想「騷」，語言和文化的障礙，讓他想騷也騷不起來。

 在好萊塢，導演是影藝界中的大哥大大，地位是十分祟高的，所執導的影片能在奧斯卡中得到八項提名，李安的身份地位，是不得了的，連走路都要有風的，但顯然李安的風卻是「悶風」，每次鏡頭照到他，經常是形單影隻，帶著殭硬的笑容。我相信不是大家（指美國人）不想去親近他，而是大家根本不知如何親近他。李安或許在事業上能夠打入美國社會，或許他能夠了解美國的文化，或許他可以取得美國籍，但因語言和成長文化的原因，即使在美國待得再久，甚至成了美國人，能夠融入一般美國社會的部份，依然是極有限的。

 在奧斯卡頒獎的很後面，我們終於等到了李安上台領最佳導演獎，一上台，他就說了一句：「I don’t know how to quit you.」　這是斷背山中的一個台詞，中文意思大概是，行了，別再搞了的意思，我猜他是要用這句話來叫大家不要再這麼捧他了，他拿太多獎了。這當然是一句玩笑話，就像喬治庫隆尼在會中受訪的時候說他不喜歡李安一樣。開玩笑後要能夠「轉圜」，讓玩笑話產生一種有趣的效果，這是語言十分精緻的一部份，但是如果「轉圜」的不好，或是根本就沒有轉，那就會產生令人錯愕的效果。李安開了玩笑以後，很明顯就不知怎麼轉了，也許他也發現沒法轉，因此乾脆就不轉了，我猜台下感到莫名其妙的太概不在少數。好在奧斯卡頒獎本來就是一場大拜拜，大家主要來娛樂一下，時間這麼長，又已到了尾聲，話說完了，也就完了，得不得體，少有人會把它放在心上。也許只有李安自己才會記得這件事吧！還有一個無聊的受氣包在這裏捏冷汗。

 但我對李安出這個醜感到相當不解。李安必然知道自己是很可能上台領獎的，那麼他就應該好好的準備上台的的講詞才對，英語既不是自己母語，平常也就不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怎麼不好好準備，甚至應該請人代寫呢？拍電影要有劇本，劇本要字斟句酌，人的一生能得奧斯卡獎上台說話機會不多，時間沒有幾分鐘，這樣的演講準備，也未免太草率了。不僅受獎致詞要準備，甚至在接受記者的即席採訪，李安都應該事先準備好幾套英文台詞，我們既然無法如土生土長的美國人那樣能夠即席駕御英文，身在影藝界，本來就要隨時面對媒體，事先準備不僅是天經地義，更是必須。

 李安是勇於嘗試的，他在美國十年混不出名堂，最後還是靠台灣政府的獎助金才能夠拍了第一部電影，於是從那裏出發。臥虎藏龍讓他意外在好萊塢成名（該片在美國未成名前，在台灣和大陸都不受歡迎），他不自限於華人電影，因此能以斷背山再放光彩。一個台灣出身的一般人才（李安從來都不是什麼第一名，大學聯考他就考不上），在語言和文化的劣勢之下，靠自己的堅強和努力，在異地闖出今天的一片天，李安的成就當然是我們值得驕傲的，他的努力和堅持也是值得我們學習的（至少值得我學習）。

 不過，李安先生，在你叫章子怡多學英語的時候，你自己的英語沒有高明到那裏去，要學一個語言當然不容易，說不定你這輩子都學不好。但你已經是大導演了，至少準備幾套特定場合的言詞吧！找些人幫你寫台詞，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吧？不要每次看到你出現在媒體前，你一開口我都要為你捏一把冷汗好嗎？說到這裏，有件事要請教一下，你那斷背山的中文字幕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五分之四以上都是錯誤的，整個亂翻，不知所云？

 希望李安能看到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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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社洛杉磯五日專電

台灣導演李安今晚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的大獎後，成為好萊塢最受矚目的人物之一，總計有十餘個娛樂團體分別主辦的慶祝派對邀請他參加，令他頓時體會到分身乏術的滋味。 

李安在助理李良山的陪同下，晚間十時乘坐黑色禮車抵達位於西好萊塢區的「伊餐廳」（Yi Cuisine），風聞而來的媒體及粉絲早已把餐廳的入口擠得水泄不通。 

在四位身材魁梧的保全人員開道下，李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如願以償的跨進餐廳的門檻，比他稍早一步抵達的有新科最佳男配角喬治庫隆尼、本屆典禮頒獎人基諾李維等。 

據西好萊塢區的餐飲市場經理艾美．安德森（AmyAnderson）說，多數的奧斯卡得獎人、入圍者或是頒獎人，今晚將會澈夜奔走於十餘個大型派對之間，因為這是娛樂圈重量級企業和團體對電影工作者「致敬」的一個公開活動，應邀的人如果缺席，經常會被認為是失禮的舉動。 

在這些重量級娛樂團體中，包括影業巨擘新力、環球、派拉蒙及休閒娛樂媒體浮華世界（Vanity Fair）、好萊塢報導等。

【2006/03/06 中央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