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讓醫師難過

本來計畫五月初自己在網路上報稅，誰知骨折一直沒長好，就沒心情去做自己也不是很有興趣的事，所以就拖到中旬，乾脆到國稅局拿磁碟片。心想，就在國稅局就把資料複製到隨身碟，在家自己慢慢玩數字遊戲吧。

上了七樓，工作人員動作很快，兩分鐘就複製好磁碟片，然後看我一眼：帶這個到六樓，有志工會幫妳申報。也好。我想，大概是看我坐輪椅，讓我方便些。反正一層樓之差，先看看是否要等很久，再決定志工申報還是自己回家報稅。

運氣不錯，排隊人不多，一切順利，大約半小時就解決了。回家路上去超市買了些東西。沒想到一進屋就挨老媽的訓：妳去那裡？逛超市？

我說，去行政大樓去報稅，順便…

嗯。老媽眼睛盯著購物袋，用很不悅地語氣說：那有人坐著輪椅滿街跑？這像話？

我說，我只是去報稅…

老媽終於發火了：你能不能替醫師想想，不要再讓醫師難過…

是阿，那天從骨科醫師診間出來，我還偷偷喵了醫師，總覺得他眼神帶著憂鬱…嗯，好像太自作多情…，不過，真的那一刻，我對自己說：不要再讓醫師難過。真是奇妙，我們母女竟然會說相同的話，心裡想的也一樣。我媽每天瞪著我，她心裡也很煩，變得容易發脾氣：這個家沒有我，沒有Ari (我們家的外勞)，妳怎麼活？ 雖說不像她講的那麼嚴重，但為了自保，我也對外勞友善些，就是少挑剔她，至於我媽？就少開口，否則我又錯了。有位星座老師曾說，家裡的媽媽是處女座，她就視子女是白癡，因為她自己很能幹。這老師說得還真準。

是很久了，從去年七月底到現在快滿十個月了，別人骨折三個月長好，我卻混了這麼長的時間，中間還發生鋼釘因金屬疲勞斷裂，還好只斷一個鋼釘，否則我可能得再開一次刀。為什麼會這樣? 我也沒犯太歲，還去保安宮拜拜，幫家人去安太歲，保生大帝，藥師燈，平安燈，點該點的燈，結果路走多了？諸神不想保佑了? 還是我動的太超過? 當然，這些事我也不敢和醫師說，倒是他說，你的骨質太差…，已經在長，長得慢一點…。他反過來安慰我。

同樣地，這天的前一天看免疫風濕科，去拿針劑，發現醫師今天心情不好，心想就少說廢話，免得碰一鼻子灰。他說，坐那。那？因為他又跑到隔壁的診間。還好，助理說就坐這(椅子)。

兩分鐘後他回來，臉色平靜些，我這醫師的EQ很高，認識他很久，也是老朋友，早先他也常被我氣，五分鐘出去轉一圈就沒事了，這算是他的一大優點。

他問了些用藥，然後叫我把手伸給他看。我把手伸出去，又抽回來。因為右手有變型，我說：太難看了，把它擺好看些，再給你看。

他說：無論怎麼樣，你在我心裡永遠是美的。

他心情好，就會說些窩心的話，讓我感動。有些想哭。這個人是我的醫師和朋友，在某一點上，我們很了解對方，就像了解自己。我也習慣他寵我，他也知道，我喜歡享受特權，如果沒讓我感覺到被寵，就想辦法整他一下。他說我常在路上擺石子，讓人摔跤，然後又幫人塗紅藥水。

這年頭當醫師也不是那麼吃香，稍不盡職，可能被告，也有可能被取消執業登記。所以也是蠻辛苦的。那天在三總汀州院區看到有多處牆壁上都貼了這張畫，可能是社工人員畫的，給人視覺上很舒適，有一種生命的鮮活感覺就用手機把它卡喳一張，在此也算是和三總報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