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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浪子回頭〉
2026/07/18 09:34:29瀏覽12|回應0|推薦0

短篇小說〈浪子回頭

   1

陪高神父一起去「血鷹幫」的路上,宏銘開車,神父坐前座。午後兩點,藍色休旅車奔馳在寬闊的中港路上。

   「神父,如果廣志不願意跟我們回來,您就放棄,隨他去吧!」

   「耶穌基督從來不曾放棄任何一個子民,我們怎能說放棄就放棄呢?」

   「廣志真的是無可救藥了,您犯不著為了他,冒著生命危險去跟這些幫派份子交涉。」

   「宏銘,你是知道的,我在皈依基督之前,也曾經是個黑道們聞之喪膽的狠角色。在我自首前,先後已有幾個黑道份子就命喪在我的槍口下。」

   「神父,但是你悔悟了,不是嗎?」

   神父反問:「連我這種滿手血腥的殺手都能悔悟,為什麼我們不再給廣志一次機會,把他從撒旦的身邊拉回來呢?何況他又不是十惡不赦?」

   宏銘無言,望了一眼神父。

   車子轉入巷道,駛往附近的停車場。

   「神父,讓我陪您一起進去。」宏銘解開安全帶,就要起身。

   「宏銘,你就留守在車上,一個小時過後,如果我沒帶廣志回來,你就先回教會,請Frank神父報警。」高神父把他按住,交代著。

   高神父走下車,整理了一下服裝,就往巷弄裡走去。這一帶他是熟悉的,即使經過這十年,變化也還不太明顯。高神父走到一家Pub門口,三個圍事的小弟看見神父,其中一個嬉皮笑臉地,伸手擋住去路說:「鬼影老大,怎麼你又跑來了?我們這裡可不是教堂喔,你要傳教就請回吧!」

   「我來找廣志,請帶我去見你們老大黑龍。」

   「我們黑龍老大有交代過,事不過三,他已經給了你三次面子,你可別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罰酒喔,鬼影老哥。」

   「我來找人,不是來踩你們堂口,別逼我動手。」神父把對方的手架開。

   「就是要逼你動手,你若擺平得了我們三個,就進得了這個門。」對方三人揮舞著棒球鋁棍,圍攏過來。

   說時遲這時快,那三人根本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徒手的神父擺平在門口,躺在地上呻吟。

   門口響起鼓掌聲,大聲說:「不愧是鬼影快手,出手夠快夠準,今天我銀鷹總算開了一次眼界,名不虛傳啊。」,那人往躺在地上的一人踹了一腳,罵著:「無錄用的傢伙,如果不是鬼影老哥手下留情,你們三個恐怕早已殘廢了,還不給我退下去?躺在門口丟人現眼啊?」

   神父欠身鞠躬,說:「我無意傷人,銀鷹,今天我一定要見到黑龍。」

   「我們老大去了香港,過兩天才會回來,廣志的事,我做不了主,你問我們二哥大非吧。」銀鷹冷笑著說:「不過,即使是二哥做主,我相信二哥也不會把廣志交這小子交給你,除非他把私吞的貨全數吐出來。鬼影老大,你是知道的,在道上混是要講道理和義氣的,廣志這小子犯了道上的大忌,我們是不可能輕易饒過他的。」

   「你說廣志私吞了你們的貨?」

   「嗯!十塊雙獅地球牌白磚,市價可是天文數字喔。」銀鷹把兩隻食指搭在一起,比劃了一下。

   神父不可置信地說:「十塊白磚?不可能!廣志不可能有那麼大的本事,何況若沒有熟門熟路,這十塊白磚也消化不了。」

   「這點我們當然也想到,這小子身後一定有另一幫人暗地挺著他,否則光憑他那點本事,是吃不下這批貨的。鬼影,我這樣說好了,如果你能勸那小子說出幕後主使者,並且讓我們順利取回那批貨,我就替他向我們大哥、二哥說情,只剁他一隻手。」

   「剁他一隻手?你們非得這樣嗎?何必苦苦相逼呢?」神父臉色凝重,話也說得很嚴肅。

   「我們也是按照道上規矩行事,這點你應該心裡有數。莫非鬼影老大真要為這小子強出頭,不當神父,重出江湖當殺手?」銀鷹話也說得很硬。

   「重出江湖?」神父苦笑了笑,問:「如果我真有此打算,你們又當如何?」

   銀鷹冷冷地說:「那將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吧?當然,我們血鷹幫自知在道上有幾兩幾錢重,犯不著為那批貨而正面跟你鬼影老大槓上,我們知道你若重現江湖,你身後的那幫兄弟也會跟著你跳出來,但是,你若淌了這灘渾水,恐怕從此也不必再回教堂去傳教了。」

   「銀鷹,你讓我把廣志帶回去,十天後,我負責把那批貨交還給你。」神父說著,解下胸前的十字架,拿在手上:「奉主耶穌基督的聖名,我做出此承諾。」

   這時,店裡走出一個蓄著平頭的中年漢子:「鬼影老大哥果然快人快語,我大非擅自作主,就再做足一次面子給你。別說十天,就半個月吧?人,我先讓你帶回去,半個月後,你把貨送回來給我。」

   那叫大非的漢子,隨即在門口拍了三下手掌,要店裡小弟把廣志架出來。

   廣志被架了出來,彷彿一灘爛泥,臉上、手上都是血漬,看來這兩天被修理得很徹底。

   神父攙扶著廣志,往停車場方向徐徐而行,身後傳來:「這小子真是走運,有鬼影這隻老狐狸這麼護著他,要不然早就被大卸八塊,餵野狗去了。」

 

2

   在回程的車上,宏銘問:「神父,看樣子廣志傷得不輕,要不要先送他去醫院?」。

   「不行,我們不能在這時驚動警方,那會讓事情變得複雜。」

   「莫非神父您打算…」宏銘話沒說完,他想到神父也許打算以私了的方式解決。

   「就按道上的規矩處理吧?別擔心,我自有解決問題的辦法。」坐後座的神父檢視著廣志的傷勢,說:「廣志還挺得住,我們帶他回教堂去吧。我先通知教會裡的Frank神父。」,神父撥著手機。

   車子回到教堂,宏銘和高神父一起攙扶廣志下車,Frank神父領著幾個修女和一群青少年過來幫忙,將傷者抬上擔架。

   修女們見到廣志滿臉滿身血漬,驚訝之餘,都忍不住搖頭嘆息,Catherine修女說:「怎麼傷成這樣?好慘啊!」,身旁的修女們邊跟著議論紛紛,邊把廣志推進醫務室,那群青少年們跟著進去。

   高神父吩咐Catherine修女說:「麻煩妳們即刻處理一下。」,隨即和Frank神父一起走向會客室。

Frank神父問:「Tea or Coffee?」。

   TeaThanks!」

   David,廣志這回到底又闖了什麼禍?」Frank神父說:「這孩子總是長不大似的,經常給你添麻煩。」

   「廣志吞了黑幫一批價值不菲的海洛英磚,要不是我及時趕去要人,他恐怕凶多吉少了。 」高神父搖頭嘆息:「唉!都怪我沒把他帶好。」

   「黑幫的海洛英磚?」Frank神父說:「怎麼又惹上黑幫,這回事情可鬧大了。我們要不要先向警方備案?」

   高神父說:「不好,這些黑幫不能跟他們來硬的,他們都是亡命之徒。等廣志清醒過來,再問他那批貨的下落和事情經過。」

 

3

   當晚,廣志甦醒了,Catherine修女告訴他,是高神父親自出面,把他帶回來的。

不一會兒,高神父進來醫務室,坐在他床邊。

   「神父,我對不起你。」廣志眼眶裡含著淚水。

   「孩子,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是在走向自我毀滅之路,知道嗎?」高神父語帶責備。

   「神父,請相信我,我沒吸毒,我只是…。」廣志想伸辯,卻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沒吸毒,只是私吞了黑龍他們一批私貨。這也是我願意再拉你一把的主因,起碼你還記得教會裡不吸食毒品的約束。」高神父稍感欣慰,說:「你一定要告訴我,那批私貨的下落,如此我出面才能幫你解決。」

   「神父,黑龍那批私貨根本是個圈套,目標是想設計你,而我只是他們的餌。」廣志語出驚人。

   高神父「哦」了一聲,表情頓時沉了下來,說:「究竟是怎樣的圈套?你說。」

   廣志娓娓道來:「您是知道的,這陣子我都在替黑龍鋪貨,賣給這裡的幾個中盤和大藥頭,黑龍也都按約是給付我一成的傭金,我拿到的傭金多數交給Frank神父,作為籌建大坑青少年輔育院的經費。前三次勞駕您出面來保我,其實都是中盤和大藥頭那邊收不到貨款,黑龍懷疑我暗槓了貨款,中盤和大藥頭只要有一兩個跑路或被警方破獲,我就收不到貨款。」

   高神父點頭,表示理解。

   「黑龍他們知道你是我的護身符,這回存心設局坑我,拿了十塊摻冰糖粉的海洛英磚,換貼雙獅地球牌的Mark,要我拿去跟海線、屯區的角頭兜售。我一時不察,約了幾個角頭見面,等到交易時,對方發現成份有問題,當然拒絕付款,還把我修理了一頓,幸好我沒先收下貨款,並且解釋說是被黑龍從中搞鬼,我自己也是冤大頭。而這幾個角頭,念在您過去在道上的聲名,對我也還算手下留情,有的角頭甚至關心地問我打算如何善後。事後,黑龍那幫人當然不認帳,一口咬定我私吞了他們血鷹幫的貨,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高神父聽了,思考了半晌,說:「先前我警告過你多少次,別跟黑幫糾纏不清,你就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如今終於嚐到苦果。在江湖道上討生活,絕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容易。我知道,你在外頭並沒有明目張膽地打著我的旗號賣貨,道上兄弟素來也清楚我高某人和手底下這幫兄弟,從來不做販毒這類缺德造孽的勾當。或許這些道上兄弟,多半還會看在我高某人的薄面上,沒有難為你,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如此講義氣,黑龍他們就是清楚我們之間的師徒關係,想逼我出面替你扛下來。」

   廣志點頭說:「是啊!他們想要對付的人,其實是您。」

   「唉!我都已經皈依基督十年,成為與世無爭的神職人員,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還是不肯就此罷手。」高神父感慨地說:「看情形,這件事我得找鬼見愁他們幾個老兄弟想想辦法了,我從沒打算走回頭路,再去過那種槍口舔血的日子。」

×     ×     ×     ×

   高神父約了二弟鬼見愁孔祥和三弟鬼面書生吳勝兩人見面,地點就在孔祥的進出口貿易公司會客室。

   「大哥,上次一別,都快兩年了吧?」孔祥熱絡地說:「逢年過節,好幾回打電話給你,你都推說教會裡事情忙,走不開。其實,我知道你是不想我們這票兄弟常去教會打擾你。」

   高神父淡然一笑說:「老二,咱們彼此心照了。」

   吳勝問:「大哥,你電話裡說血鷹幫的黑龍兄弟,設局坑了你的徒弟,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神父把事情始末說了一遍。

   孔祥不屑地說:「黑龍這後生晚輩,竟然敢騎上咱們鬼影幫頭頂,實在不自量力。」

   高神父苦笑說:「我退出江湖都十年了,沒想到黑龍這些後輩竟然如此看得起高某。書生,你向來足智多謀,依你看這件事,有沒有可能善了?」

   吳勝思忖著說:「想善了,未免太便宜了黑龍。大哥,咱們以彼之道還諸彼身,也來設個局,教訓這些目中無人的後輩。」

   孔祥說:「老三,你點子多,倒說說看,這局要怎麼設?」

   吳勝說:「大哥、二哥,黑龍當初以假貨訛詐廣志,吃定廣志年輕識淺,這招『以假亂真、一口咬定』的計謀,雖然毒辣,卻不難破解,咱們設的這個局叫『假戲真演、斬草除根』。」

   孔祥說:「老三,你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吳勝說:「二哥,這局還得你鼎力襄助呢!」

   孔祥說:「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要我怎麼配合,說吧?」

   吳勝說:「二哥,黑龍一口咬定廣志黑吃黑,私吞了他的貨,料定咱們不可能吐得出那十塊海洛英白磚真品,咱們就假戲真演,拿出十塊海洛英磚,當作釣餌。」

   孔祥撫掌大叫說:「高招!你是要我弄十塊白磚來,這部分包在我身上,小case而已。」

   高神父說:「這批貨可不是筆小錢哦。」

   孔祥說:「大哥,十年前咱們一起隱退時,你拿了五億投資我開設的貿易公司,就算是利息錢,也足夠賣一百塊磚了。」

   高神父說:「可是去年你已經捐了兩億給教會買在大坑的那塊輔育院預定地地皮,我怎麼好意思再讓你花這筆錢?」

   孔祥豪邁地說:「我叫我手下親自去金三角找昆沙買白磚,十塊白磚了不起一百萬美金好了。區區一百萬美金,算得了什麼?想我這個董事長位置,還是大哥你成就我的。」

   吳勝提醒他說:「二哥,你若找昆沙買白磚,就報我的名字,他會給你對折優惠,我爸以前是昆沙手下的愛將。」

   孔祥說:「那好啊!我就說是你吳勝要的貨。」

   吳勝說:「拿著這十塊白磚真品,大哥和廣志出面約黑龍那夥人,我一方面邀請那幾個海線角頭出面作証,當場戳破黑龍的謊言,要他破局;另一方面通知調查局緝毒組到現場埋伏,將黑龍等人一網成擒。」

   孔祥樂得拍桌大叫:「妙哉!要黑龍栽得徹底。」,忽然臉色一變,說:「那我呢?總不能火線上沒有我的角色吧?」

   吳勝問他:「二哥,論身手,在現場拼命時,大哥需要你出手幫忙嗎?」

   孔祥豎起大拇指說:「大哥的身手,那當然是一流的,我沒得話說。」

   吳勝說:「到了現場,咱們也不會沒事做,你放心吧,二哥。」。

 

4

   兩週後,高神父如期約了黑龍那夥人,交貨地點經雙方派人協議,改在台中港散裝貨輪碼頭的二號倉庫。

   黑龍行事向來謹慎,交貨前一天,要大非帶著幫裡弟兄先去查探。

   鬼面書生吳勝棋高一著,早防著黑龍這著棋,他和鬼見愁孔祥等鬼影幫老弟兄們都喬裝成碼頭工人、領班。而調查局的人馬則喬裝成貨櫃司機和綑工,提前兩天前來佈署。

   交貨這天大清早,吳勝與高神父、調查局緝毒組長等人完成「沙盤推演」後,兩方人馬各自就崗位準備。

   上午十一時,黑龍率領大非和幾個弟兄前來二號倉庫「取貨」,銀鷹和其餘弟兄在倉庫外圍擔任警戒。

倉庫裡,只有高神父和廣志師徒兩人。外頭不遠處貨物堆裡,則是孔祥、吳勝、鬼影幫弟兄和幾個海線角頭及他們各自的隨身保鑣,均作碼頭工人的裝扮,正在忙碌地裝卸貨物。

黑龍要小弟上前搜身,確認來人身上沒帶任何武器。

高神父示意廣志把一只○○七手提箱交給黑龍的貼身小弟。

   「黑龍,貨我幫你追回來了,物歸原主,你即刻清點一下。」高神父雙手環抱胸前。

   貼身小弟打開手提箱,每塊「磚」都用手指沾了一下,放入手中舔了舔,然後,比出一個「OK」的手勢。

   黑龍先是一臉驚訝,接著臉上堆起奸笑說:「鬼影老哥,你果然是隻老狐狸,竟然能『無中生有、假戲真演』,真令我跌破眼鏡。」

   高神父平靜地說:「黑龍,江湖險惡,我勸你及時懸崖勒馬,以免後悔莫及。」

   黑龍忽然臉色鐵青,對身邊的大非說:「咱們著了這隻狐狸的道了。」

   大非這時似乎才恍然大悟,說:「大哥,咱們押著他們師徒兩個當人質,我就不信衝不出這片刀山火海。」

   這時,倉庫外圍響起幾十聲槍聲,短暫地交火後,調查局緝毒組人馬已制服外頭的銀鷹及血鷹幫的弟兄,正會同孔祥、吳勝一行,朝倉庫走來。

   黑龍大聲說:「跟他們拼了,先抓住這對師徒。」

   就在這時,高神父以身體擋在廣志前面,手掌裡多了兩把銀亮的飛刀。高神父秀出手中的飛刀,神色自若地說:「黑龍,你敢不敢跟我賭這一局?看誰先下地獄!」

   孔祥、吳勝和幾個海線角頭及他們各自的隨身保鑣堵在倉庫門口,吳勝說:「黑龍,這幾位海線大哥都是我們鬼影幫去找來,出面來指証你設局的,你給廣志的根本是摻料的假貨。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其中一個角頭說話了:「黑龍仔,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敢招惹鬼影幫,騎上鬼影老大哥頭上去猖秋。你的所作所為,犯了眾怒,就算今天你有命離開,全省的道上兄弟都不會放過你的。我看你就放下噴仔,跪地跟鬼影老哥,喔不,是高神父求饒吧?如果高神父願意原諒你,我們就放你一條生路,讓你重新做人,回鄉下去擔蔥賣菜。」

黑龍將前頭的兩名貼身小弟往前推,拔槍就要射擊,就在此千鈞一髮的瞬間,高神父一腳踢倒身後的廣志,同時騰空躍起,射出一把飛刀,不偏不倚地穿透黑龍持槍的右手掌,飛刀的力道打落了那支手槍。大非見狀側身瞄準高神父就扣下板機連續射擊。

神父閃避不及,身中一槍,臥倒在地。廣志爬起來,飛身撲了上去,硬生生地替神父擋下隨後射來的三發子彈,背部、臀部立即一片殷紅。這時,神父射出第二把飛刀,直接貫穿大非的咽喉,一道鮮血自頸部汩汩流了出來。大非呆立了兩三秒,軟倒下去。

黑龍眼見大非遭飛刀封喉,厲聲命令他的小弟們衝上前去,四個小弟面面相覷,卻沒人膽敢上前半步。而調查局的幹員,手持長短槍,就在此時,已衝過來將黑龍一干人拿下。

高神父將奄奄一息的廣志抱在懷裡,嘴裡唸著:「主耶穌基督,救救廣志,救他!」。

孔祥、吳勝跑了過來,抱著高神父,孔祥熱淚盈眶說:「老大,廣志沒救了,你放他回去吧!放他回去吧!」

高神父表情痛苦地吶喊著:「主啊!該下地獄的人是我,是我鬼影啊!我鬼影滿手血腥,不配作你的僕人,傳主的道…」。

 

5

   躺在病床上,高神父變得更沉默了,教會裡的Frank神父和Catherine修女等,還有少輔院裡的孩子們都環繞在病床邊。

   Frank神父說:「Davidyou did you best already。是主耶穌決定帶走廣志的,耶穌要讓你知道,廣志用他的愛來成就你,讓你繼續替祂傳道,傳播基督的大愛…」

Catherine修女說:「Father,廣志這孩子知道你心疼他,他一定不願意看到你為他悲傷自責,為了少輔院那些失去家庭的孩子,你要繼續當他們的導師,他們生命裡的那盞明燈,你一定要振作起來…」。

其實,他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高神父,他們明白,高神父此際正被深深的自責給圍困住。

×     ×     ×     ×

   承辦檢察官先後提訊銀鷹和黑龍,問完偵訊筆錄後,交給黑龍過目簽名。檢察官說:「黑龍,像你這種無惡不作的社會敗類,擁槍販毒泯滅天良,就算槍斃一百次都沒有人會同情你。高神父年輕時混跡江湖,殺人不眨眼,但是他不販毒,只是個殺手,而所殺之人,都是惡貫滿盈的,就這點情操而言,他比你高尚太多了,你簡直就是下三濫的貨色。當他淪為階下囚,法律給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他獲得提前假釋,從此痛改前非,投身宗教事業。」

   黑龍低著頭,默不作聲。

   檢察官接著說:「高神父今早打電話給我,開口替你求情,要我給你一條生路。你可能不知道吧?他這叫以德報怨,叫作宗教家的慈悲心腸,你到底懂不懂啊?」

   黑龍感到不可置信,心裡卻是五味雜陳,半晌才開口說:「檢察官,我罪有應得,就算你向法庭求處判我死刑,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但是在我接受國法制裁之前,我懇求庭上讓我有機會親自向死者亡靈請求寬恕,也向高神父懺悔。」

   檢察官感嘆地說:「唉…黑龍,的確,你欠死者一個公道,欠高神父一個懺悔,算你良心發現,我准你。」

   ×     ×     ×     ×

   廣志公祭的這天,黑龍意外地出現了。他戴著手銬腳鐐,在法警戒護下,來到廣志的靈位前,雙手合十。

   之後,黑龍轉身,向高神父跪倒,說:「高神父,如果我黑龍能活著走出監獄,請務必讓我追隨您!我是個罪人,我願意以有限的殘生來贖罪。」

   高神父親自彎下身扶起黑龍,拭去他眼角的淚珠,點頭說:「浪子回頭,你不再是黑龍,從此刻起,你已是耶穌基督的使徒,你將被寬恕,跟著我一起傳主的道。我會在教堂,等你刑滿出獄。」

   黑龍放聲哭了,哭聲彷彿一個做錯事的大孩子。

   他身後的宏銘,原本滿臉憤恨,雙手緊握拳頭,這時,也放下了。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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