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叮鈴……

駱駝頸上鈴鐺輕響，規律音韻及悶熱氣候，以及車體的輕微搖晃，讓伊萊幾乎閉上了眼皮。巧遇商隊，讓他的行程進度提前了一天有餘，這意味著返鄉的日子也能提前，他已經迫不及待想離開這個熱死人又寸草不生的鬼地方，每次進來他就特別想念家鄉的蓊鬱山林，這一次，絕對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踏進殊碃沙漠！

「這次，一定要把那座爛城給清理乾淨……」

低語隱沒在濃濃睡意中，綠髮的年輕人闔上眼皮，緩緩沉入無邊睡海……

伊萊睜開雙眼，卻只見漆黑一片，臉上皮膚傳來異樣觸感，顯然有人以布帕蒙住他雙眼，不用提，手腳自然也是被緊緊綑綁。

沒有驚慌，年輕旅人繼續裝睡，同時仔細傾聽周圍聲響。營火木柴的劈啪聲、駝鈴的輕聲晃蕩，以及粗重雜亂的腳步聲。

「小子，睡夠了沒有？」

冷不妨踹在腹部的一腳，讓伊萊痛的幾乎要掉淚。有人粗魯架起他的臂膀，逼他站起，當蒙眼布被扯落時，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龐映入眼底，是今早邀他同行的那名商人。

一樣的臉龐，迥異的表情。當時的好意，原來別有用心。

「好俊的臉，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吧？」商人粗糙的手指隨意擺弄著伊萊的臉，伊萊強忍著咬他一口的衝動，不露痕跡地觀察四周。

其他同行的商人都不見了，是逃走了？抑或是落得更悲慘的下場？理智告訴他後者的機率大的多。

營火照亮的範圍內，有一灘濕亮的痕跡，伊萊拒絕去思索那是什麼，雖然空氣中瀰漫的鐵銹味早已揭示了殘酷的答案。

「拖進車裡。」商人冷酷下令，伊萊隨即被拖進身後的木製棚車，保鑣將他扔進草料堆中，綠髮年輕人咕嚕嚕滾下來，碰一聲撞上地板。

「痛……」

淡綠細眉皺起，耳中傳入鐵鍊撞擊的聲響，顯然是要斷了他逃出車外的希望，伊萊輕嘆一聲，把自己翻成正面，盈眼的黑暗，彷彿在嘲笑他，怎麼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旭影說的真對，運氣不好果然是家族遺傳……」

連續五日一天一餐，剩下時間都在車上顛簸的生活，再怎麼年輕力壯的人也吃不消，當他們終於來到目的地綠洲，放伊萊下車時，他根本連站都站不穩。

「嘖，賣相這麼差，價錢也會降低的。」商人挑剔地看著一臉憔悴的伊萊，根本沒想到自己虐待式的運送過程，就是把人折騰成這副模樣的元兇。

什麼賣相這麼差？你當我是市販子攤上的雞鴨魚肉不成？綠髮年輕人的腹誹終究沒有出口，而換成他幾天來唯一掛心的事情，「我的…行李在哪？」久未開口，聲音嘶啞得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這時候你還在意這種事情？」商人刻意嘲弄道，「你馬上就要成為別人的財產，那只破布袋也會一起交給你的主人，懂嗎？」

「還…給我。」殘破嗓音中帶著不容動搖的堅決，綠眸第一次亮起近似憤怒的光芒，商人忍不住後退一步，年輕旅人身上散發出某種懾人的氣勢。

「不、不給就是不給。」商人說完就匆匆走開，直到保鑣將伊萊帶進拍賣市集，他都沒再出現過。

伊萊腳上的繩索解開了，改扣上更重的鎖鏈，他被帶到一間陰暗狹窄的房間裡，交由另一名壯漢看守，透過牆上的鐵窗，他看見隔壁房間也關著一名待售的奴隸。他看起來比伊萊還慘，蒼白的臉頰嚴重凹陷，還有好幾處鮮紅傷口，稀疏的黑髮糾結成條，當伊萊與他眼神相對時，那對灰色的空洞眼眸沒有興起任何波瀾。

伊萊不忍地閉上眼。那是放棄了一切，了無生氣的眼神。

拍賣市集人滿為患，群眾的喧囂聲竄入了陰冷的地牢，伊萊從門孔中窺見一個接一個的奴隸被帶上去。除了年輕人，甚至有遲暮之年的老人、骨瘦如柴的婦女，以及最令他無法接受的，還不滿十歲的小孩子。

「真是…可惡至極。」

當他看見一對年幼的兄弟硬生生被拆散，伊萊終於忍無可忍，他退至牆邊，開始低吟奇妙的曲調，原本翡翠色的眼眸，竟開始淡化成淺綠。

忽爾，門被打開了，看守他的人揮手要他出來，一瞬遲疑，一句誓言在他腦中響起－－「絕對不可以傷害人類。」

眸中的翡翠重現，伊萊心有不甘地抿緊嘴唇，踏出狹小的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