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懷想

閱讀者向手上的那本舊書說道：「我無法完全記憶你的文字。」
書本漠然以對：「那就讓我保留你的印記在我心裡吧。」

思慮隨著這些泛黃的書籍而浮動著，讓我設想，在這印刷的鉛字之間，有一些明亮的句式指導著我的生命通過不可知的黑暗；世界已在波瀾壯闊的敘說間生成無限，那無限接連著或憂鬱或歡喜的情緒，讓心靈在接觸時跟著顫動。

蒙田（M.E. de Montaigne）從我對世界的懷疑中告訴我：「我心獨確信，凡事皆不定。」
卡萊爾（T. Carlyle）激進地不停叫囂：「英雄！崇拜英雄！」
接著看見譚嗣同喊著：「我欲橫刀仰天嘯，去留肝膽兩崑崙！」
鍾阿城也對著《棋王》王一生說了：「我們這麼多人，只有你有這個機會……輸了就打回原形嘛。」
最後沙特（Jean-Paul Sartre）繼續嘆息：「有些作家想藉著躍入永恆以逃避歷史。」

不知名的寫作者想要問：「誰能繼續我的職責呢？」
或許有一陣微風在渴望閱讀的文化沙漠中吹著，喚醒了沉眠於聲色犬馬的奴役靈魂：「主人啊，我要盡我所能地傳播訊息。」

或許我有群星在天上，但是，腦海中的小燈卻還得靠別人來點亮，生命裡的罅隙也必須由那些作家來填充；我摺起許多難以回憶的絮語和片段，於是那書把我小小的摺痕留給自己，卻將巨大的贈禮留給日後翻閱的人。

表述故事和思想的紙張，只會一天天跟著時光變得泛黃脆弱，隨著歲月流逝，在圖書館沾滿塵埃的藏書櫃上，或者是儲存於我那卑微的房間角落，無聲地在記憶裡風化。

「出來吧，我的心！」我對著那些被遺忘許久的文字吶喊：「帶著你的智慧與我交談！」

這些舊書最後緘默了，讓我不要錯誤地把自己隔絕於書頁外的世界，而使那些偉大的字句永遠反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