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啥不妥當？能在茫茫的人海中找到一位有緣人，有意共同攜手共度一生，已算是難能可貴了。只要男女雙方情同意合，八字不沖不剋，即可在雙方親朋好友的祝福下，喜氣洋洋步入禮堂，完成終生大事，這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可是….」永清猶豫好久才回答。

    「別可是不可是了，人家可是日本人，你要惦記自己的身份。」

    「是……」永清回了一聲是，便不再回答。

他很懊悔自己口是心非的個性，明明喜歡小純美惠，卻不敢向佐佐木院長表白，真是一個沒有用的傢伙！不過，話又說過來，若是將來真的小純美惠嫁給他，按照他這種唯唯諾諾的個性，恐怕小純美惠也是不會幸福的。

難道不敢拒絕這門婚事，是怕佐佐木院長握有分數的『生殺大權』，只好屈就他的安排嗎？

說什麼『加藤世家』的榮耀，我黃永清才不稀罕呢！說明白一點，你們兩位老傢伙的伎倆，還不是貪圖新郎和新娘雙方的媒人錢，或者收受『加藤世家』的某些好處，看來，我的婚姻是趕鴨子上架，硬逼出來的。『啊，加藤世家！』你究竟有多大勢力，竟能使兩位「院長級」的大人物為你們的女兒付出如此高的代價，也是非比尋常啊！現在我如果答應了這門婚事，又如何寫信向阿爸他老家開口要一大筆介紹費和聘金？

永清一想到這裡，不如將計就計，告訴佐佐木院長說：

    「承蒙加藤世家的抬愛，不過，我現在仍是一名實習醫生，至於娶妻一事，尚未有此打算，況且仍需一大筆的聘金…」

    「永清，這點你放心，實在是加藤小姐太欣賞你的才華，加上你對她的大姊有救命之恩，她們兩位姊妹不斷向加藤老先生遊說，說你是一位仁慈有愛心的醫生，加藤老先生才會如此賞識你，加藤老先生打電話告訴鈴木院長說：『年輕人只要肯上進、老實的話，女兒才會幸福，這才是最重要，我們家裡有的是錢，還要什麼聘金！至於嫁妝嘛，我們是愛面子的人，絕對是不會少的啦！』你看人家想得多周到啊！能娶到加藤洋子是你一輩子的福份，老天爺可真眷顧你呀！」

    「不用聘金，那對男方太沒有面子了。」永清的臉掛不住了。

    「都什麼時代了，現在的年輕人，簡單結婚就好，還興古老的那一套嗎？況且戰爭愈打愈烈，一切物質缺乏，能省則省，不過，最重要的是，我的媒人禮可是不能少的。」

    佐佐木院長再次提醒『媒人禮』不可忘記，隨後又補充說著：

    「我看事不宜遲，就選在下個月的十九號這一天好了，這日子可是我東挑西選忙了一整天，又請教算命先生才找到的黃道吉日。你人在東京，人生地不熟的，我又身為你的長輩，一直把你當做自己的兒子看待，足夠代替你的父母當主婚人。我想他們人在台灣知道後，一定很高興的，今晚你就快動筆向他們報喜吧！還有你婚禮的飯店、行程、接待、邀宴的名單等事宜，全都包在我的身上，我會打點得很好，將婚禮辦得風風光光的，你大可安心當你的新郎倌了。哈！哈！」

    「感謝恩師對學生的照顧和提攜，永清會在信上特別向父母親大人提起的，並請他們將結婚的費用，迅速寄上來的。」

    「太好了，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永清再次向佐佐木院長鞠躬表示感謝，而佐佐木院長帶著滿意的笑容離去了。

當天晚上，永清開始動筆寫信給阿爸，當筆尖觸及紙張，竟寫不出半個字，墨汁暈染滲開了紙張，原來他想起阿爸為了他來東京求學，已賣了一些的田地，讓他來日本習醫才可過著恣意、舒適的生活。他放下了筆，不禁羞愧得淚水涔涔而來，肩膀開始抖著，然後砰地趴在桌面痛哭了起來，我….為什麼不能大聲地向他們兩位老人家喊著：

   「阿爸、阿母，孩兒將要跟我所愛的小純美惠結婚了！請您們兩位老人家也祝福我們這一對新人。」

    「可是現在孩兒要結婚的對象，是加藤世家的洋子小姐啊！」

他一想到這裡，彷彿看到疲倦的阿爸，正坐在家裡大廳神明桌旁的太師椅上。而大廳裡瀰漫著陰森的味道，陽光從天井上方斜斜地滲出一盞鵝黃色的光柱，只見光柱上有數不清微細的塵粒飄浮。阿爸嘆了口長氣說，甘蔗是愈來愈難種了，我人老了，囝仔去日本讀書，沒人幫忙種甘蔗，不過，價錢也實在太低了….，阿爸的聲音沙啞、空洞，完全不帶感情。他彷彿看到家裡的那一片旱田，阿爸在田裡辛勤種植著甘蔗苗….，永清想到了這一幕，感覺眼前的天空、旱田、阿爸的身影，突然劇烈地旋轉起來，整個人暈眩了起來，泣不成聲地說：

    「阿爸、阿母請您們原諒孩兒的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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