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奶奶的老人年金

稍晚，珮臻從同學家回來以後一直悶悶不樂，就連晚餐時也是有一口沒一口的扒著飯，若有心事的樣子。

「珮臻，你不餓嗎？」

我看她吃得很少又很慢，不禁有些擔心。

「還好啦！」珮臻微微噘嘴，沒說什麼。

姊妹當了這麼多年，我一看就知道她有心事，小臉蛋上的淡淡哀愁，真不像是這個年紀應有的表情。可能是嫌今晚菜色不佳吧！

「你是不是覺得沒有菜？不然姊姊去煎一個荷包蛋給你吃，好不好？」

「珮妤，別寵壞你妹妹。現在家裡環境不比以前，有什麼就吃什麼，大家都一樣。珮臻，你要吃就吃，沒有特權。」

奶奶看了珮臻一眼，當是溫和的警告。

「奶奶……，珮臻還小，正是需要營養發育的年齡。」我替妹妹說話。

「你也不過大她幾歲，說的話好像你已經是大人了。如果要說到營養，你每天讀書讀那麼累，更需要吃好一點才有精神和體力跟同學拚功課……」奶奶把她碗裡僅有的一塊雞胸肉挾給我，說：「這個給你。」

「為什麼我沒有？」珮臻不滿的問。

她嘟著嘴的表情就像搶糖吃的小孩，免不了又挨奶奶的第二枚白眼彈。

「這些咖哩是你營養午餐吃剩下帶回來的，你不是在學校吃過了？你姊姊剛才一塊雞肉都捨不得吃，所以奶奶才挾給她，這樣你也計較！枉費你姊姊平時那麼疼你，你都不知道要互相禮讓，讓姊姊多吃一塊會死嗎？」

「中午吃過是中午的事情，現在家裡都沒有菜，我也想再吃雞肉……」

也不知道珮臻今天鬧什麼彆扭，竟然一反常態和奶奶你來我往的頂嘴。我擔心她會挨罵，趕緊當和事佬。

「你想吃就挾啊！鍋子裡還有幾塊，全部都給你吃吧！」

「不行！不可以任由她想怎樣就怎樣，如果珮臻把雞胸肉都吃光，你媽等下就沒得吃了。」

奶奶口氣嚴厲看來有些生氣，我猜她是不想讓妹妹予取予求，擔心寵壞她。我夾在她們兩人中間感覺好為難。

「珮臻，不然你少吃一點，留兩塊給媽媽好了。」我溫和的勸說。

沒想到珮臻忽然把筷子「啪」一聲用力放到桌上，賭氣的說：「我不吃了！不吃就不吃嘛！誰稀罕！」

「陳珮臻！你今天是存心要惹奶奶生氣嗎？不要以為你爸倒下去，你媽也生病，就沒有人可以管教你，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怎麼了？」奶奶也被激出火氣，不像平日那麼慈祥。

或許是爸爸、媽媽相繼病倒，讓奶奶心裡承受莫大壓力，失去往日的耐性。

只見珮臻一臉委屈，都快哭出來的樣子。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家那麼窮……，連我想吃一顆雞蛋都不行！」

「沒雞蛋吃有餓死你嗎？」

「沒……有。」淚水在珮臻的眼眶中打轉，怪可憐的。

「奶奶，我覺得妹今天怪怪的。」我轉向珮臻，關心的問：「你是不是有心事？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訴家人，你不說我們怎麼知道要怎麼幫你？」

「我……我想要買一個乖乖桶……」

「乖乖桶？你以為你還念小學一年級嗎？都快國小畢業了，吃什麼乖乖桶？」奶奶馬上斥責，認為妹妹是在無理取鬧。

平時三餐都吃不飽了，糖果現在對我們家來說，是一種奢侈品。果然珮臻一聽到奶奶不肯買，整張臉都垮下來，我趕緊打圓場問明原因。

「為什麼你要買乖乖桶？」

「因為我們班要開同樂會，這次輪到我準備糖果。姊，可以買給我嗎？不會花太多錢啦！」

「不管多少錢都不可以！以我們家現在情況，一毛錢都不能亂花。」奶奶緊鎖眉頭，嚴厲的說。

「拜託你，奶奶。你不是有老人年金？」

「你不用打我老人年金的主意，那些錢我有其他用途，不是讓你拿來亂買糖果的。」

「不然你先借給我……。如果沒有乖乖桶，我明天就不去上學了！」

「你竟敢威脅奶奶？」

氣氛變得很僵。奶奶和珮臻好像快吵起來，我沒有零用錢幫忙珮臻，只好替她求情。

「奶奶，你就答應'讓她買乖乖桶啦！如果沒準備糖果，她去學校一定會被同學說閒話，珮臻一定是因為這樣才不想上學，絕不是故意威脅奶奶。不然我們倆一起幫忙做代工，你就先答應讓珮臻買乖乖桶，好不好？」

「嗯……，要做代工也得先吃完飯再說。」

「珮臻，你聽到奶奶說的話，快吃吧！」

「嗯……」

聽見可能有機會買乖乖桶，珮臻才好像又活過來，努力的扒飯，眼角旁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