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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愧、無悔
2009/12/15 22:15:24瀏覽1040|回應3|推薦66

 
 
無愧、無悔

上星期六,大學同窗Errol約我陪他母親到KTV唱歌,平日Errol夫妻倆在外地工作,假日若無事,就會回來陪老媽。阿姨見了我很高興,送我一本她的自傳,我如獲珍寶,回家就開始閱讀,結果陷入深深的回憶中。阿姨的一生甚為辛苦,讓我感動且唏噓不已,但阿姨身上也似乎有我母親的影子。

阿姨跟我母親一樣由鎮江師範畢業,那時在大陸女孩子念了師範非常不簡單。阿姨由學校畢業後,在家鄉小學教書,被駐紮在學校旁部隊的先生看中,他請多人到家中說合。母親見其長相不錯,又有固定職業,勸阿姨應允這門婚事,阿姨只好答應了。但婚後發現先生脾氣剛烈,卻為時已晚。

婚後不久,大陸局勢逆轉,阿姨捨不得母親,不想來台,但母親認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此乃婦道。阿姨不得已隨軍來台,沒想到一別就是永別了。阿姨寫道:"我們是最不幸的一代,終年烽火,先有日本侵略,再是內戰,來台後,無親無故,兩岸隔離,造成人倫悲劇。"許多人在台灣只好再婚,不然就是孤苦而終。

民國四十年初,阿姨的先生因病離開軍中,生活的重擔落在阿姨的肩上,後又遭逢颱風及火災,家中一絲一縷無存,苦不堪言。阿姨只好四處打工,原欲到學校任教,但兵荒馬亂中,證件遺失殆盡,無法如願。只好白天縫製海軍制服,晚上編織外銷髮網苦撐這個家,也造成深度近視。

早期眷村房子的牆都是用竹子加泥土湊合而成,且用甘蔗板隔間,屋頂相通,颱風一來就吹倒了。每家都用燈泡,容易電線走火,一燒就光了。我家也是颱風來了,牆倒了才改成磚牆。我記得小時候隔壁眷村失火,嚇的我穿著小短褲就跑出來,旁人來家裡想搶救一些財物,記得好像搬出個小櫃子,實在不記得家裡有什麼值得搶救的傢俱。克難、克難大家準備回大陸。

幸好民國45年,政府的德政,開放考試,阿姨考上教員執照,到小學教書,白天除了上課並兼教務主任的行政工作,晚上教成人識字班,及在小海光劇校兼課,無非想多賺些錢供三子讀書。不但如此,阿姨還參加婦女會的工作,所有精力都貢獻出來。我媽也是同年考上執照,到學校任教,否則只靠軍人薪水生活難矣。

因為經濟的壓力,阿姨無暇顧到小孩讀書,三子讀書完全靠自己。如今三兄弟成家立業,都有不錯的成就,全憑一股毅力,一腔鬥志,一路拼殺勇往直前。大哥曾告訴兩個弟弟:"現在我們的身後是懸崖峭壁,所以我們已毫無退路,只有拼命向前,才有活路。"

民國74年,阿姨退休,回到大陸那離開三十四年的家,才知母親已經過世。少小離家,老大回,但親人已逝,那惆悵可想而知。

阿姨這樣形容對母親的思念:"每於佇立凝視片片落葉,自母枝落下,各自飄零,不僅感慨,且更傷懷不已。...落葉重返母枝無期。...同情落葉之心,油然而生,故興起將枯黃的落葉,一小堆、一小堆,再一大堆一大堆地掃聚在一起。希望他們自離母體後,在腐爛前,能再次緊緊依偎在一起,共渡最後之時日。然後化為春泥,共同滋養根源,待春日來臨,使母體枝幹,更壯盛!更茂密。"

我的母親也是沒見到外婆最後一面,外婆因父親為國民黨官員拖累,被打為黑五類,腿摔斷了,因成分不好不得就醫,但拖著這樣的身軀,勉強到照相館留下身影寄給母親作為紀念。

阿姨自認一生活得理直氣壯,凡事無愧於心,無欠於人、無貪念、無欺人害人之心。對家庭、對社會以至國家都盡到責任;所以此生無愧於人,也無悔己為。

阿姨對子女的犧牲至為感人,所受之苦,令人心疼。Errol一向開朗豪邁,我倆背景相似,所以即使畢業後一直是好友。如今阿姨也走過許多地方,有三個孝順的兒子,她說吃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願意生生世世都為母子。

( 休閒生活音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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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阿哥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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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
2009/12/20 13:38

1949的另一次 感動。

是至情,連看落葉也多情。

葉子~(ming858585) 於 2009-12-21 22:30 回覆:

多少個生離死別都是政治造成的。

謝謝留言。


陳文錫~就是忙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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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2/16 11:16
這篇記得有回應過,又重來是嗎?
本來就沒有,何必去強求;冷暖人間情,點滴在心頭。

吹牛皮 大俠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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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touching story
2009/12/16 00:14

thanks for sharing a touching story...

my respect to her children too!


謝謝你的來訪, 我為你又寫了下列文章, 請您來賜教批評:
葉子~(ming858585) 於 2010-06-29 01:32 回覆:

Thank you so much.

you are very ki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