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有夢的人，不見得會成真；但一個連夢都沒有的人，就更無從成真。天真──天真的理念、天真的盼望、天真的努力、天真的執著，是一種動力！我們這個偉大的時代，就建立在每個人都有天真的夢之上。

——柏楊〈天真是一種動力〉

　　柏楊愈來愈慈眉善目了。

　　即便是書中收錄的文章，如〈權力癡呆症〉、〈驢碑法則〉等辛辣幽默一如以往，但整體觀之，總覺得他的筆觸溫潤寬和多了，甚至帶點「老夫聊發少年狂」的年輕氣息。書的封面是銀髮蒼蒼的柏楊，身穿一襲素白襯衫，坐在書齋桌前的半身照，一時也給人彷彿動畫大師宮崎駿，或是肯德基上校爺爺現身的錯覺。

　　一面翻讀他的新作，一面追憶著柏楊的轉變歷程。按照應鳳凰教授的說法，柏楊的一生可以分為幾個階段：「十年小說」、「十年雜文」、「十年坐牢」、「十年通鑑」與「十年人權」，我對他前幾個時期的著作，多少有些涉獵，反倒是對現在推動人權的柏楊，感到陌生。

　　柏楊在〈報復與寬恕〉一文中，語重心長地表示：

　回首台灣，白色恐怖的政治犯朋友，愈來愈多人希望追查及清理白色恐怖時代的迫害者。使大家憂慮，覺得我們需要再做更高層面的沉思。復仇清算已不是唯一的普世價值，我們是否可以選擇另一個普世價值——尊重與包容。試想，當年一個少尉、中尉的小小軍法官，怎麼有膽量和能力單獨挑戰強大的政府機器？我們也發現，迫害者中也有心懷正義的人，因同情政治犯而被捕，和我們囚禁在同一個牢房。一個人不應該要求別人做我們都做不到的事，更不應該要求別人赤手空拳去對抗一窩殘暴的鱷魚。（pp.78-79）

　　我相信，柏楊的這些文字不是偽善的場面話，他也不是善惡不分的鄉愿，而是他看到如今不斷有人在白色恐怖的傷痕上灑鹽，族群對立的議題不斷被挑起、操弄，因而以同是白色恐怖政治犯的身分，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只是，我們聽進去了嗎？在雨中搥胸嚎叫的黑猩猩們，又聽進去了嗎？

後記：

　　《天真是一種動力》的中心思想，恐怕不是天真，而是書中多次提及的「理性文化」。如〈驢碑法則〉、〈髒話的魔咒〉、〈大雨下的一群黑猩猩〉、〈猜忌，使我們鬼祟〉，以及訪談錄〈讓小民建立理性文化〉等，都一再重申這項主張。

延伸閱讀：柏楊，《天真是一種動力》，台北：遠流，2004。

2005.0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