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鍾靈已經把自己關在房裡好幾天了。

那天被趙東誠緊緊抱住以後，有一種莫可名狀的感覺在她身上延燒一般的展開來，全身暖烘烘的。

她不討厭這種感覺，但她討厭自己那個面對趙東誠那個傻大個卻一點也說不出話的笨拙樣子。

這樣不是顯得自己好像比趙東誠那頭牛更笨嗎？

「小姐，趙東誠少爺又來了。」鍾家的婢女在鍾靈門外叫喚著。

那是鍾靈交代的。

趙東誠來了或走了都要通知她。

這幾天趙東誠無一遺漏的，每天下午都會到鍾家「陪伴」鍾靈。但鍾靈並不願見他，所以他只好在大廳自顧自的等著。等到心中的那股不安的感覺全然消失。

軫宿的預言就算毫無發生的預兆，還是讓趙東誠放在心上。

但在揚州，有誰敢動趙家？

他真的想不出來有任何一個勢力可以敢在揚州惹趙家。

除非……那個可能性不是人？

鍾靈想了想。

父親母親都親身到洞庭一帶去批藥材了，鍾馗大哥至少也還要個把月才會回來。

門外的影子起身，婢女達成鍾靈的交待，要離開去處理其他雜事。

「等等。」

「是。」婢女有些疑惑，這是她這好幾天以來第一次她在回報完以後鍾靈有出聲。

「叫趙東誠那頭笨牛到比武場等我。他知道我要做什麼，也知道他該做什麼。」

門外的婢女愣住了，一時間竟然沒有馬上回應鍾靈。

「還不快去！不然我拔妳眉毛！」門內鍾靈頑皮性起的大聲恫嚇婢女，嚇得婢女連喊是的離開了。

鍾靈寬衣解帶，褪下身上那女孩子秀美的衣裳。

她髻起烏黑亮麗長髮。

白皙光滑的上身緩緩穿過鍾馗送她的紅色武服。還沒束緊的武服卻讓她的曲線更添人若隱若現的遐想。

到她完全整好了身上的武服，女孩家的可愛動人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乾淨脫俗的臉龐與身段。

鍾靈打開門，陽光照在她的臉龐上。

鍾靈看了看四周，這還在通往她臥寢的內院。下人們都不在也不應該在。

「燕子們，再幫我一下。」她輕輕，很溫柔的說。

鍾靈伸出她白皙宛如白玉一般的手。

鍾靈的手微微發光。

不是陽光的照映，而是真的微微發出了淡淡的光氣。

鍾靈朝她伸出的右手吹了一口氣。

光氣被微微的向鍾靈前方推送，慢慢聚成了兩個光球。

光球，又慢慢縮小，最後光芒消失，兩隻黑色俊美的燕子卻平白出現在空中。

「你們先在上頭等我。」鍾靈說。

而兩隻燕子飛向了空中。

鍾靈慢慢走向比武場。心情有些複雜。

但總括來說，是好的心情。

她小小聲哼起了歌。

□

鍾馗正坐在一艘中型大小的快艇上。

他用皇帝給的黃金直接買下一艘船，連同船伕一同給薪要到揚州。

他已經在了水路上，從水路順流到揚州是最快的。

按照這船行進的速度，只要再半天就會到揚州。

太陽，似乎正在最高的地方向地上的人們吹吐祂灼熱的氣息。

但此時正式秋天，加上水溫調節。

原本烈日下應該灼熱鬱悶的空氣反而變得令人感覺舒爽。好像伸個懶腰什麼也不用管，躺著便可以睡著似的。

看來到揚州的時候已經會是傍晚了。

船室中，他安靜坐著，想要感受身上的力量：習慣它，進而掌控它！

但他發現，他竭盡所能能掌控的也只是一小部份。

「我畢竟不是你。」鍾馗想到蚩尤。

蚩尤把身體還給他以後就消失了，任憑他怎麼叫喚蚩尤都沒有一點要出現的跡象。

然後他就要回揚州去保護她的妹妹跟彩衣了？

自己現在甚至連那個叫赤牙的男人打不打得過都不知道。

所以，跟妹妹相處時那種舒適，開心的情緒是因為你嗎？蚩尤。

因為你跟九天玄女堅貞的愛情？

而我是我，鍾馗便是鍾馗。

想要保護家人的心情是無庸置疑的，當然，家人也包括了彩衣。

他最擔心的還是彩衣，因為妖怪赤牙提到這個名字。

「大……大人……」船夫頭子驚慌的跑進來船室打斷了鍾馗的思緒，「大人不好啦！這一帶的最大黑幫沙鮫幫的船，看到甲板上的寶馬眼紅，要來搶啦！」

「是嗎？」鍾馗只淡淡的說，他還在思考著前一個困擾自己的問題。

但他還是走出了船室。

一艘比他的船大上五倍有餘的戰船從左斜前方慢慢要朝他們靠近。光是由下而上眼見的，戰船頂上就至少有五、六十個人拿著刀劍吆喝著。

寶馬似有靈性，也不會害怕。

安靜的用牠的眼瞳看著戰船上的那些黑幫。

也許，牠也感受到了自己主人是什麼樣的角色。

無視船夫們的恐懼。

鍾馗提氣縱身一躍便躍上了黑幫的戰船。

那感覺，已經不像是常人的輕功。

像是「飛」的一樣。

鍾馗緩緩在戰船上落下，俾倪的環視了四周。

因為快到揚州，沙鮫幫的有人眼尖認出了他便是鍾馗。

揚州第一高手。

一時間引起了一陣騷亂，每個沙鮫幫的手下都覺得自己是惹錯人了。

短髮，面上有疤的男人從船舵上的甲板向下看著鍾馗。他便是沙鮫幫幫主。

「要是鍾馗把這件事報到趙東誠那，他們沙鮫幫可能就會失去幫裡賴以支撐的其中一個重要財路。」

沒有妥協的可能性。

沙鮫幫幫主不要有和趙家撕破臉的可能性出現！

要把這件事壓下來，只有……

「殺了他。」沙鮫幫幫主冷冷的說。

鍾馗很強。但他沙鮫幫也不是沒有人才。

不然要怎麼成為揚州流域的第一大黑幫？

就算趙東誠也在這，合他們二人之力只怕也要死在艘戰船上。

更何況只有鍾馗一個人！

殺了他。這件事一定要壓下來！

別說在場沙鮫幫的其他高手。

單是弩箭便已有二十多把對準鍾馗。

「這樣也好……」鍾馗的反應竟然就是這樣！

幫主一聲令下，二十多把勁箭便射向了鍾馗。

鍾馗把劍魂之力移到腳上，一發勁。彷彿從天而降的巨石，鍾馗整個身子便弄破甲板倏地下沉。

碰！

接在這聲音之後的，是江水灌進船艙的聲音。

那是巨大的、轟隆轟隆的聲響！

箭，更一支也沒有射在鍾馗身上。

甲板上有的只是一個大洞跟插在甲板上空虛的弩箭。

「怎麼可能！」沙鮫幫幫主大驚。

碰！

第二次這個聲響出現。

一個巨石般移動的快速物體撞破了另一個大洞從幫主身後的船艙入口飛了出來。

又多了一個水灌進船艙的聲音。

任誰也知道這艘沙鮫幫威鎮四海黑幫的戰船就要沉了……

鍾馗短短時間製造出的所有聲音都嚇破了沙鮫幫上上下下的膽！

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是一樣。

他們看到的不是人類該有的動作。

濕淋淋的鍾馗飛到空中。

江水並不是真的沾濕了鍾馗。鍾馗將護身罡氣聚在身上，速度太快讓江水只是暫時的依附在了護身罡氣上。

「哈啊！」鍾馗怒吼一聲，將身上所有的江水彈開。

無數的水滴變成一道道無數的劍氣衝向沙鮫幫的幫眾。

「到底…發生了什……呃！……」

沙鮫幫幫主沒有來得及把話說完。

那艘戰船上除了鍾馗沒有人來得及。

這便是力量。

踏到屍橫遍野的戰船上，輕輕一點鍾馗又回到了快艇上。

「開船。」他對瞠目結舌的船夫們說著。

揚州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