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放心，朕還是會冊封給你武舉人的稱號，只要你想，你也永遠都是唐朝的護國大將軍。」皇帝對即將回去揚州的鍾馗說。

皇城的門口，文武大臣們立在皇帝的身後必恭必敬。

李潼更率領禁衛軍列成兩隊，列出一條長長的大道要送別鍾馗。這個救了他們的英雄。

而鍾馗，鍾馗正騎著皇帝給的大宛千里寶馬正要回到揚州。

「謝皇上。」鍾馗下馬，跪在地上拜謝皇帝。

這是他對唐朝盡的最後的禮儀。

身體裡住了一個怪物，自己也已經變成怪物般的東西。是不可能再像正常人一般過活了，更別提當個將軍什麼的。

但現在他必須回到揚州，越快越好。

其他的，似乎就不那麼重要了。

鍾馗對皇帝唯一的兩個要求就是找出小高，如果是屍體就好好幫他安葬。

另個就是給他最好的馬，讓他能日夜兼程的回到揚州。

皇帝扶起鍾馗。

然後，目送他策馬離開的迅速背影。

「如同他想保護了我們；朕也想……保護朕的子民們……」言罷，皇帝轉了頭，要回到寢宮去。

他有些累了。

明朝起來，他要好好治理這個看不見邊境的國土。皇帝心想。

□

除了城關，馬幾乎沒有停下。

一直到了長安的外郊，鍾馗才真正的停下了馬，讓馬稍作喘息，也好跟他說說話。

「聶苦呢？」躍下馬，鍾馗問。

「傷重，服下我給的靈藥正在無明堂內休養。」星河老人頓了頓，繼續說：「我沒想到你是上古魔神的轉世。」

「這也許就是你算出的，我死了浩劫便能解救長安浩劫的定義？」鍾馗微笑。

「你是善是惡？」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鍾馗還是鍾馗。」

「……」星河老人沉思著，如果那夜聶苦真的殺了鍾馗，那個魔神是否會提前解放祂的力量？如果真是這樣，那隻蠍妖引起的禍亂是否還能被「鍾馗」這樣解決？

或許會吧。

但必定有更多的麻煩生衍出……

「換我問了。」鍾馗打斷星河老人的沉思，「你是什麼人？為何這麼關心長安的安危？」

「聽過安史之亂嗎？」

鍾馗點頭。這是唐代，甚至歷史上都會留名的巨大禍亂。只是這場戰亂，便讓唐代的國運由盛轉衰，欲振乏力……

有點知識的人都會知道這場安祿山引起的叛變。

星河老人說：「我是引起這場禍亂的人。」

驚訝。

是誰都應該要驚訝。

但鍾馗卻很冷靜。畢竟他剛剛才跟蚩尤打過照面不是？

發生什麼都沒值得好奇怪了。

星河老人絕對不是安祿山，是的話就不會如此關心唐朝的安危了。

星河老人大概是個半仙，不願成仙也不願投胎的看著唐朝……

鍾馗卸下背上的劍：「這把劍幫我拿給聶苦，就算他不會使用它的異能，這也是把好劍。」

星河老人接過血鎧。

然後鍾馗釋放他身上開始慢慢成形的靈力，聚成巨闕的形狀：「它會一直在我體內，這把劍就算是謝謝聶苦。」

「我走了。」鍾馗深深的朝星河老人敬了個禮，說完鍾馗便上馬要繼續趕路。

玄宗陛下，再會。鍾馗放在心中沒說出的是這句話。

會關懷長安城至如此的、又說自己是安史之亂的始作庸者的，就只有聽信讒言荒廢朝政的唐玄宗了。

馬繼續朝南方奔馳。

跟鍾馗到長安的那天一樣，夕陽那巨大的輪子就要埋下西山。

星河老人抱著劍，嘆了口氣便也消失在了垂暮中。

□

在枯萎的妖花前站了一整天。

到昏黃的暮色已經斜照進瀟湘樓彩衣都還是沒動過一步。

瀟湘樓第五層的規矩是，除非彩衣同意，不然任何人也不得上來。

除了瀟湘樓的老闆甄姐。

但甄姐此刻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全身變成紫青色，死不瞑目，面目猙獰。

她擔心的上來看看彩衣怎麼一個下午都沒下樓。莫非是那個中午那個少年傷了她的女人心？雖然在她面前強顏歡笑說彩衣是跟那個少年兩情相悅，但其實卻傷了彩衣的心？

彩衣這塊瀟湘樓的招牌要是怎麼樣了可不好。

但當甄姐一上樓看到妖化的彩衣便嚇死了。

彩衣連出手都不用。

不然憤怒的她看見誰也都會殺死。

叫醒發楞的彩衣的，是感覺到彩衣散發的妖氣趕來察看的飛天。

渾身黑衣的飛天直接展開妖力化成的翼飛進了瀟湘樓的第五層樓。

飛天的鸛骨有些凹陷，眼睛是有點上挑的三角眼，應勾鼻。外觀顯然不是很好看。

卻連聲音也不是很好聽。

飛天帶著有些沙啞的嗓音靠近妖化的彩衣：「彩衣，你這樣會引來經過的神將鬼差不知道嗎？快收斂妳的妖力！」

飛天擔心的不是那些神將鬼差，而是要是老大知道他們打草驚蛇了，一定會大發雷霆。

──這才是令人最害怕的事。

彩衣依舊是看著枯萎的妖花沒有轉身，但用她跟飛天相較下極為悅耳的聲音問著：「赤牙去了哪裡？」

問歸問，怒氣依舊也在。

但彩衣還是收斂了她的妖氣，形貌慢慢變回楚楚動人，柔弱不堪的葉彩衣。

飛天的顧慮她是曉得的。

只見飛天有些結巴的說：「不知道，可能很快就回來了？那傢伙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

他說謊了。

赤牙去了長安飛天是知道的。但他的實力略遜彩衣一些。要是彩衣盛怒之下拿他出氣那才糟糕。

就算打起來飛天不一定就真的輸了。

還是回歸那句：要是驚動了附近的牛鬼蛇神，不被老大宰了才怪！

但本來就比較愚鈍的飛天，連說謊都一副心虛的樣子。馬上就被彩衣發現。

不知何時，兩條藤蔓各爬上了飛天的雙腿。

釋放的妖力竟然讓飛天腿麻，一時跌坐在地上。

「說！飛天。不然我連你都殺！」彩衣冷冷的說。這瀟湘樓第五層樓已經被她煉化了許多可以攻擊的植物。就算是赤牙，只要是在這打起來彩衣都有信心可以幹掉他。

更何況是實力略遜赤牙一躊的飛天？

「唉，你管他幹嘛？他違抗老大在揚州待命的命令長安去，遲早老大都會找他算帳……」

「果然是赤牙！」彩衣怒叱。

就在飛天想辦法用雙手解開纏在雙腳，讓雙腳無力化的藤蔓而左支右絀時。

鍾靈。

我要代替鍾馗保護鍾靈。

彩衣心念一動，便轉身把手中乾掉的血漬彈入還活的好好的另一株水仙裡。

眼神是悲傷的，但手中已開始畫咒施術。

「欸！幫我解開啊……」飛天笨手笨腳的要解開那藤蔓。

「……。」彩衣默然。

施術完畢了。

但水仙竟然也開始發著光芒，且是淡淡的，柔和的純白光芒……

透得花瓣上的脈絡微微浮現

彩衣整個人愣住了：「難道老大要找的神子……」

彩衣吃驚到望向陽台外的揚州大大小小的水道跟其餘街弄巷道。鍾家便是那遠處的一點。

在這同時，一隻烏鴉從暮色變換成夜色的那個縫隙從陽台中飛了進來。

飛到飛天的手中停著，咿咿呀呀的不停朝飛天叫著。

「嘿，老大要到揚州了。」飛天徒手解不開，乾脆展出妖化了的翅膀切斷藤蔓。站起身，飛天嚴肅的說著。

那夜，瀟湘樓第五層樓起火了。

火勢帶得整個瀟湘樓也都被燒掉。

幸好所有人都有成功避難，還能在逃出瀟湘樓時回頭悻悻然的望著一片火海。

幸好瀟湘樓是一棟獨立的建築，火勢沒有繼續延燒就被撲滅。

事後，只有在五樓找到一具焦黑無法辨識身分的女性屍骨。

─

安史之亂是唐代於755年至763年所發生的一場政治叛亂，是唐朝由盛而衰的轉折點。由於發起叛唐者乃是安祿山與史思明二人為主，故事件被冠以安史之名。又由於其爆發於唐玄宗天寶年間。也稱天寶之亂。

歷時八年，雖然亂事最終得以平定，可是很多後世史家均認為安史之亂不但是唐帝國由盛轉衰的轉捩點，而且對中國後世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對外關係的發展均產生極為深遠而巨大的影響。司馬光《資治通鑒》：「（安史之亂爆發之後）由是禍亂繼起，兵革不息，民墜塗炭，無所控訴，凡二百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