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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02/10 17:45:39瀏覽2548｜回應13｜推薦63 | ||||||||||
我家的歲月餐桌 賀晴端著熱湯放下，一個重心不穩，碗側翻了，熱湯就這樣順著餐桌的斜坡傾倒在她身上，孩子「啊！」了一聲，我心裡浮現了一句話：「真的該換餐桌了！」。 「斜坡？」真的，一點都不誇張！孩子們喜歡在餐桌上寫功課，十歲的Ann至今仍延續這樣的家庭傳統，偶而放筆時碰上傾斜的角度，就會聽見「啊！」的一聲，筆又快速的滾落地面，真的，是快速的，一點也不猶豫含糊。 因為捨不得，一張餐桌用了整整十八年，老三賀晴有多大，餐桌就有多久。捨不得，並不是因為這桌子有多昂貴，也不是我們不願花錢買新的，更不是它耐用得還完好如初；真正捨不得的原因，其實就在這力透桌面的歲月痕跡，一道道的刻痕，都刻入了它陪伴了我們十八年的親情歲月。 這張歷史悠久的我家餐桌，是搬來這棟大樓時，建商送的基本裝潢之一，人造石的桌面，純白帶點淺灰的色澤，以波浪形修邊，既典雅又不失現代感，中心點的桌腳是羅馬藝術造型圓柱，獨立支撐著長橢圓形的桌面，我很喜歡。 詩人席慕蓉好像有詩句這樣說著：「一生倒有半生/在清理一張書桌」而我覺得自己，「一生倒有半生，在收拾一張餐桌。」一張餐桌，兼具用餐以及書桌、工作桌的功能，孩子們在其上，寫功課、畫畫、做勞作；老公在其上，看報、喝茶、修理東西；我在其上，備課、批改作業、寫文章。所以，桌面總是亂了又收，收了又亂，這樣收收亂亂的場面，真像除不盡的小數點，每天，家事便以此為中心展開，無限延伸……除了在此享受美食，孩子們也愛在此歡聚，兄妹姊弟從小在此嘻笑打鬧，常常，不是把我氣得不行，就是笑到不行。 假日時光，餐桌也是友誼的延伸，朋友們喜歡來家裡餐敘，家居時光很easy，偶而，好友們帶著菜，大家一起品嘗不同的家常料理，說著那些過去的美好時光，說著說著……就坐上時光機，每個人都返老還童了！記得有一回，老公說起他們的年少輕狂，高中時，他們一起蹺課，剛好被教官看見，教官遠遠在後面追喊，幾個人索性翻牆，有嚴重內八的老ㄆㄧㄚˇ動作較慢，一緊張，便將書包一拋，也準備跟著翻牆，沒想到書包卻高高的掛在樹上了……講到這裡，所有人都笑得人仰馬翻，有人連眼淚都笑出來了！老公唱作俱佳，連酒打翻了都不知道！ 餐桌，是圍繞著我們家庭的活動中心，也因此環繞著許多親情的回憶…… 記得老大雨兒小五的時候，老師出了一篇作文作業，主題是－「一篇感人的文章」，題目自訂。我說了很多原則，她仍不太理解，最後我只給她一個總結：「要感動別人之前，妳得先感動自己。」於是，我告訴她：「媽媽陪妳寫，我坐妳對面，我們各自寫屬於自己的感人文章，然後交換寫作心得。」就這樣，我們母女倆坐在餐桌的兩岸，隔岸相對，剛開始還說說笑笑，恰好老公遞了一塊剛蒸好的饅頭給我，瞬間牽動了我的回憶，想起我和父親之間一段關於手工饅頭的親情故事，於是，我從沉默落入沉思，寫下了短篇散文「餘溫」，初稿完成時，稿紙上的許多字跡都被淚水暈染到無法辨識，我伏在桌上哭了很久，在旁的雨兒看傻了眼，她說：「媽媽不要哭，我懂了！」 歲月流逝得好快！孩子們漸漸長大，我們也慢慢年華老去，老大老二都大四大三了！因為住校，不能天天回家，假日回家時，幾個孩子聚在一起，就顯得特別親密，他們都還像小時候一樣，喜歡聚在餐桌，一邊吃吃喝喝，一邊笑笑鬧鬧。前年，孩子們的爸爸生日，因為不是假日，也就沒指望大孩子回家，女孩較細心，早先就在假日備好了禮物，我夜裡下課，提醒兒子打電話向爸爸說句「生日快樂」，沒想到午夜11點半，兒子打電話給我，說他正在趕回家的路上，把我嚇得一身冷汗，隔了一會兒，他手裡提著啤酒進門，準備陪老爸喝一杯。妹妹們看見哥哥回來，開心得不得了，老公雖然嘴裡把他罵了一頓，說他光騎著機車遙街跑，但神情裡仍有藏不住的喜悅。孩子們聚在餐桌，為爸爸唱著生日快樂歌，爸爸還有些不好意思呢！ 想起兒子小時候，很胖很胖，又很皮很皮，在那個連貓狗都嫌的年代裡，他動不動就跳上餐桌，坐在橢圓的右側桌翼，向忙於家務的我揮手，那挑戰權威的樣子，常令我因防不勝防而暴跳如雷。所以，在外面，每當別人不斷稱讚我很有氣質時，我就會很不好意思地說：「沒有啦！那是因為你沒看見我在家罵兒子的樣子啦！」然後，我也同時會有一個疑問，天下有那種真的很有氣質的媽媽嗎？至少我不是。 不知是以前就被兒子坐成這樣，還是地心引力的關係，隨著歲月的消逝，餐桌不僅陳舊，還逐日傾斜，每年年終除舊佈新時，我的心裡就開始掙扎，到底要不要換餐桌，好幾次夜裡下定決心，天亮就又反悔了！念舊的個性，不僅是我，連孩子們都是如此。當我說著：「真的該換餐桌了！」妹妹馬上接著說：「媽媽，妳不是說餐桌陪著我們長大，有很多我們的童年回憶嗎？」賀晴接著說：「媽媽，我也捨不得耶！」…… 但是，看著這一桌一地差點燙傷孩子的熱湯，我最終還是決定換餐桌了！ 新的餐桌就要送來了，賀晴拍了照，還和妹妹一起大聲地對餐桌說：「抱抱！」那一瞬間，我不再捨不得了……因為我知道，陪伴了我們十八年的老朋友，已經永遠永遠的，擁有在我們最溫馨的記憶裡了……
本文感謝電小二推薦，登上聯合新聞網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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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散文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