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生日 - 心情‧行腳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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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生日

2009/03/19 22:12:40瀏覽1093｜回應3｜推薦54

我一直不喜歡“忌日”這個沉重的說詞，
寧願解讀成，那是讓人紀念的另一個生日。

不是嗎？超越了生死，脫離了病痛，遠離了塵世凡俗的困擾，
這不就是讓人走向另一個世界，給了一個重新的生日。

農曆2月19日，爸爸的另一個生日。
農曆3月15日，爸爸的生日。
那一年，我的情緒在兩個生日當中崩潰。

和爸爸的感情，很親，很好，還加添了曖昧的縱容，
那是專屬我，爸爸唯一的女兒的優先特權。

人生中無數的第一次，是爸爸領著我完成。
第一次的旅行，爸爸包車，帶著我們從嘉義到台南、高雄、墾丁的度假。
第一次的書法，我耍賴手酸不想磨墨，爸爸幫我買了自來水毛筆。
第一次的社交舞，爸爸牽我的手，隨著音樂，教著我華爾滋的步子。

還是髮禁的高中時期，爸爸幫我買一頂娃娃頭的假髮，
他說：我的女兒在放學之後，一定要美美的生活。

裙子長度太長了，他會告訴媽媽，把裙子改短一點，
他說：我女兒的腳長得很好看，怎麼可以把它蓋住。

有家長期配合的布莊，不時會有進口的時髦布料，
他說：每個月至少去訂製一套衣服，我的女兒就是要她漂亮。

青春年華，不少的追求者上門，
他說：只要你們對待我女兒的心能比我還要好，就有資格來追求。

穿上白紗，把我的手交到另一個男人的手上，
他哽咽的說不出話，只是一直重複：請你一定要要好好的疼她。

我當了媽媽，他當了外公，快樂的含飴弄孫，
他說：小寶貝妳要乖，不能太折騰我女兒喔。

我和爸爸，綿纏著太多的感情。
是父女，也是朋友，更多時候像是情人。

我可以恣意的抱他、撒嬌，就算我已當了媽媽，我年歲漸長。
在他眼中，我仍然幼小，仍然是他最疼愛的寶貝女兒。

生病的爸爸，維持著他一貫的外表光鮮和自尊，
他說：這是尊重別人，也是尊重自己。

生病的爸爸，亂了分寸，沒了主意，
換我告訴他：別擔心，我就是你的拐杖。

生病的爸爸，少了堅強，多了依賴，
換我告訴他：不要怕，我就陪在你身旁。

住院時，醫生說：你們要有心理準備，頂多是捱過半年的時間。
我告訴自己：要笑著面對，有一天就是多一天。

距離春節過年前半個月，是醫生的所謂期限，也是民間習俗的大限。
我摟著爸爸說：我們提早幾天吃年夜飯好嗎？爸爸說：好呀。
吃完提早的年夜飯，我說：爸，我初二要回娘家，你要陪我吃團圓飯。爸爸說：好呀。
爸爸用著意志支撐，熬過醫生說的期限，讓我的想望有著美好的結果。

愈漸衰弱的爸爸，慢慢的，已沒有多餘的體力出門。
我牽著爸爸的手，撒嬌的說：爸，今年的生日提早過好嗎？爸爸說：好呀。

還沒等到提早過的生日，爸爸被送進了醫院。
他的生日，我執意要在加護病房幫他慶祝，因為我知道，就剩這麼一次了。

護士小姐告訴我，妳爸爸好高興，也吃了幾口愛吃的紅豆餡的壽桃。
我的眼睛蒙上薄霧，在心底輕聲的說：爸爸！生日快樂！

之後，爸爸呈現昏迷狀態，終究不再醒來。

我送爸爸回家的最後一程，救護車上，我努力的按壓呼叫器，
我在心底說著：爸，要回家了，你要回到家才能真正的睡著喔。

一路上，我抓著還有溫度的爸爸的雙手，只盼那只是累著、睡了的假象。
爸爸，回家了。是的，我的爸爸，回家後，永眠了。
自此，我沒有了萬般疼寵我的爸爸可喚、可抱。

當棺木推進，火光點燃，才是真正的生死渡口相隔，卻無法跨越的慟。
我只能告訴自己，認真的活下去，才是讓爸爸放心的走向佛陀的世界。

從此，我的爸爸有了兩個生日。
一個是真正的生日，另外一個是重生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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