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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8 05:27:24瀏覽67｜回應0｜推薦2 | |
| Excerpt：莎樂美（Lou Andreas-Salomé）的《在性與愛之間掙扎：莎樂美回憶錄》 書名：在性與愛之間掙扎：莎樂美回憶錄 作者：莎樂美（Lou Andreas-Salomé） 譯者：北塔、匡詠梅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3/08 莎樂美是誰？因為她復雜的人生經歷、過人的才華和特立獨行的言行，想用一兩句話概括她十分困難。《在性與愛之間掙扎：莎樂美回憶錄》一書的封底用了8行字來「定義」這位非凡的女性：「俄羅斯流亡貴族的掌上明珠、懷疑上帝的叛逆、才華橫溢的作家、特立獨行的女權主義者、不守婦道的出牆紅杏、為尼采所深愛、受弗洛伊德賞識、與里爾克同居同游。」或許，只有這樣繁瑣的表述才能為作者們勾勒出一個完整的莎樂美。 【Excerpt】 〈風暴用數不清的花蕾裝飾潮濕的大地——致里爾克〉 四月是我們的月份，瑞內——比那把我們牽在一起的五月早一個月。此刻，我的心思又轉向了你，這不是偶然。總之，四月包含了所有四個季節——既有銅劍一樣的冬天的風及其吹來的雪，又有明晃晃的炎熱的陽光，還有秋天的風暴，這些風暴用數不清的花蕾裝飾潮濕大地上那些原來到處是敗葉的地方。在所有的時候，春天都在這個地球上等候，以至於甚至在我們看見它之前，我們就知道了它在那兒。正是由於這一切，我們才走到了一起。 …… 連我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是，我不能欣賞你早年的詩作，包括那些你寫給我的詩篇，儘管它們都具有很強的音樂性。（你安慰我說，有一天你會重寫那些詩作，那樣我就能徹底理解它們。）惟一的例外是你放在我房間裡的那一首。我能夠把它原原本本地覆述出來——當然不是以詩的形式。難道我們內心不曾有過竊竊私語？那是我們的意識所抓不住的，那是“流淌在我們血液裡的東西”——一直深入到我們的肉體的深處——它穿越了我們生命中最平常的和最神奇的時刻。 一年之後，這首詩在我的要求之下出現在你的詩集《時間之書》之中： 弄瞎我的眼睛，我依然會看見你 塞住我的耳朵，我依然會聽見你 卽使沒有腳，我也能找到路走向你 卽使沒有嘴，我也能苦苦地哀求你 卸下我的手臂，我也會抓住你 我將用我的心抓住你 就像用我自己的手掏出我的心 我的腦筋會圍著你轉動不停 如果你把一支火炬扔進我的腦海 我也會用血液把你負載 我對你那些銷魂的抒情詩的大多數形式都不能有充分的反應，這使我對自己感到惱火。實際上，當我為了一個早先的約定，不得不從沃爾夫拉茨豪森（Wolfratshausen）短途旅行到哈萊因（Hallein）去時，你那些裝在淺藍色信封裡的信件每天都跟著我，頻繁得甚至讓我感到不舒服了。直到一件意外的高興事使你這種行為變成了一個讓我感到輕鬆的回憶。你想讓我想起那間一樓的小房間，你時常關閉那兒的百葉窗，以防止路過的人探頭往裡張望。只有一點點日光透過百葉窗上那星形的洞孔射進屋來。當這張抒情詩頁似的明信片投遞到我手裡時，上面布滿了黑色的墨水，只在頂部有一小點星形的空間沒有被塗黑，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信息。我立即興奮地得出了結論：那顆黑暗天際的暮星正是出自忠實的“瑞內．瑪利亞的手筆”！ …… 當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我會把我的餘生都用來講述它們，就好像我是第一次採用這種方式來使詩歌的本質顯現出來——不是作品，而是化身；不是文本，而是身體，而這正是生活的“奇跡”。那從你體內升上來的東西就像“祈禱”一樣，幾乎沒有什麼意圖。它會留在那個在你身邊的人的體內，就像一個無法忘懷的啓示，直到她生命的盡頭。跟你接觸的任何人都會被它包圍，不管它負載著多大的神性，但它在筆底展開時，一直保留著鮮活的肉感。你像個孩子似的，無私地接受了它，你每天每時都在接受它內在的完美。我們共同度過的時日就像一隻杯子，裝滿了要讓對方留下好印象的慾望。那都是非常熱鬧而又隆重的節日啊。 …… 那時，我們已經在討論你應該在何種程度上使自己沈浸於現實世界和人際關係之中，以及在何種程度上沈浸於那個象徵的王國。在象徵王國中，你已經有意識地在直接抓取並慶賀你對那無以言表的東西的夢想。不過，直到我們第二次在俄羅斯逗留快要結束的時候，我清楚地意識到這一夢想是多麼必需。我跟父母親一起短暫地訪問了他們當時在芬蘭鄉村的夏季別墅，我就是在那時收到你的信的。“你在信中把自己幾乎描寫成了一個頹敗的人，因為你的祈禱已經變得很專橫。 這倒是真的，你在眨眼之間就變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調子，不過，你所用的語態是狂歡性的，那是你長久以來一直喜歡用的“前沃爾夫拉茨豪森時期的語態”。對於我來說，這似乎是一種無法解釋的“舊病復發”。 那次重返俄羅斯，我自己個人的願望得到了滿足，因此，我更加擔心你的狀況。我時刻準備著面對那些無法避免的環境因素，這些因素以一種快樂的方式和必須的力量控制著我的人生。我所需要的一切已經不費吹灰之力就進入了我的囊中，而你已經被你所需要的工作撕成了碎片。對於我來說，你似乎從來沒有像那時那樣的偉大、可敬。我被你內心的問題所吸引，那些問題使你消瘦。現在，你必須盡快進入空曠的和自由的空間，以使你體內的一切得到充分的發展。 不過，難道我不也是在那個時間被從你身邊活活拖開的嗎？我們倆從相識的一開始就好像是一個人。誰能測出我們之間的親密距離的黑暗！縱然在那憂慮又狂熱的結局中，我依然站在那個把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完全連在一起的圈子裡。我不想掩飾什麼。多少次我把頭放在我的手裡，極力想讓自己去理解所有這一切。當我一頁頁地翻看這本陳舊而又破爛的日記時，我感到了深深的恐慌。日記上很少說到我的體驗，我讀著這沒有任何修飾的誠實的向子：“我將永遠忠實於我的記憶，但我將永遠不會忠實於其他人。” 我們曾經一度分開過，這證明堅守我們的誓言是必須的，但這並不是說要繼續保持我們事事都要分享的習慣。 你在巴黎的時候，你感到最大的需要。當時你在“救主”羅丹手下，“工作再工作（toujours travailier）”，顯示了一種英雄氣概。在你焦慮的時候，你會通過某種藝術形式，把那使你感到恐慌的事物轉變成你自己的作品。在其他屬於你的文學財產中，有一封我寫給你的信。在那封信中，我能夠看出那時你是多麼地使我快樂。不過，即使在那時，我也沒有想到你隨後寫的作品。我最深的顧慮是要醫治你作為一個人的內心的裂痕。在是否向你的出版商的合法要求屈服、讓他們出版《時間之書》這個間題上，你跟自己的良知進行了鬥爭。 那本書的手稿還在我這兒，它是我們在哥廷根重逢的見證。在沃爾夫拉茨豪森，農夫的草帽上都有一面小旗幟，為了紀念旗幟上的題詞，我們用它做了書名。 我現在依然能夠看見你躺在一個偌大的啤酒桶上，那啤酒桶就放在門口，正對著陽台，飄忽不定的書頁把光與影都映照在你臉上。 瑞內，我們的1905年的聖靈降臨節就是那樣度過的。聖靈到來，但那是在另一種意義上，而不是你所說的情緒的風暴。對於我來說，這就像一篇詩歌作品降臨在作為人的詩人的頭上。這是第一次，作品本身——會通過你、而且要求你——變成你的老爺和主人。它還會向你要求別的什麼嗎？我的心急速地跳動，就好像在我體內有某種東西在往前衝，它穿越了幾十個年頭，直到成為那尚未出現的輓歌。 從那以後，我獨自閱讀了你的作品。我把自己打開來歡迎它，來接受你的宿命感，這一點是不容否認的。在這樣做的過程中，我再度變成了你的女人。 在今後的歲月裡，無論你在何方逗留，無論你是否嚮往安全、健康和家園，或者更加強烈地嚮往流浪者的完全的自由，願意總是被變化的慾望所驅使，在你內心深處，總有一種無家可歸感，而這種感覺是無可救藥的。由於德國人在國內遭遇到了嚴重的政治問題，瑞內，你對你自己的奧地利血統是如此憎惡，這可以說是你的宿命感。有一段時間，我問我自己，這種宿命感會對你造成多大的傷害。我可以想像，如果你愛你的祖國勝過其他所有地方，如果你的血液中有一種歸屬感，那麼它可能會保護你，使你在那些不能寫作的時期免於絕望，你最大的危險一直是放棄你自己。關於自己的祖國及其石頭、樹木、動物，我們總會有一種神聖感，那樣的感覺直穿我們的內心。儘管你在巴黎的日子裡已經滿腦袋都是法蘭西，你幾乎宣稱那個國家才是你新的祖國，你學說法語，尋找法國朋友，並且在創作上尋找一個新的開端，但是在瑞士的時候，那種神聖感給你帶來了什麼樣的好處呢？你的信還是寫得很悲摻。“儘管一切都讓你感到哀傷和絕望，你還是準備回到你在穆佐特的塔樓裡。由於我不能對法語作曲精細的分辨，我真的不能對你寫的法語詩歌的抒情性亦加評論。不過，在我看來——我的觀點可能不正確——有些段落似乎表現了你的壞疑。比如，當你說到玫瑰時，你說它是“失落的果實的盛宴（fete d un fruit perdu）”。難道那僅僅是憂鬱，亦或是狂喜的、瀆神的受虐狂？有一張你在瑞士拍的照片，第一次看到它時，我感到臉上吃了一記拳頭，因此我把它藏了起來。我剛拿到手時，內心裡有個聲音呼喚道，難道你是在利用你腳下的這片異國的土地嗎？有一種東西在靜靜地、悄悄地把你引向深淵，難道你用法語寫作，是為了把自己解救出來嗎？ 我怎能在這些問題上表現我公正的判斷！我自己也在悄悄地跟你的那種宿命感較量，沒能得出任何結論。我知道：詩人一方面受到命運的加冕和垂顧，另一方面卻被命運的輪子碾得粉身碎骨。他天生要承受這種命運。你就是那樣的一個人，你深信有一種東西在保障你的安全，因此，在你的詩歌中，表現這種東西成了你的使命，也因此你很自信。每次我們相遇時，我們都在談論這種東西，每次你都表現出自信，就像一個孩子，他的步子不會不穩，因為他的雙腿總是保持在完全穩固的地面上。瑞內，我跟你手輓手，就坐在那樣的地面上，感到萬分安全，你的詩歌也包裹著一層閃閃發光的安全感。如果我不是聽到了《時間之書》裡的那首最短的詩篇，我也許永遠不會回想到這一點。當你對著我朗誦它的時候——哦，瑞內，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樣的時刻——我彷彿聽到了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的聲音： 我總是在奔向你 我走路總像在奔跑 如果我們的心不在一起—— 那麼我是誰，你又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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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知識學習｜隨堂筆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