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雨2 — 在你身邊】Chapter 14.6

討厭鬼的親友準備了一頓洗塵宴，簡單介紹後，席間基本上都是男生們在說話，說到爺爺的後事安排，有些鄉親也悲從中來。

望了望身旁的討厭鬼，自從爺爺死了他一直表現得很堅強，有條不紊的指揮並安排著後事，我實在看不出他的內心深處真是如此的堅強還是表面裝出來，讓大家放心。

翌日，男士們去處理公公骨灰的安置，而我走到屋外溜達。這條村還真是自給自足型，有自己的農田、池塘和農場，民風純樸，置身其中有一種脫離凡塵的感覺。

踏著夕陽的影子向來路踱步回去，吸著嫩芽的清新味道，跟討厭鬼身上的氣息如出一轍，忍不住向著味道散發的方向走去。但不敢走得太遠，要是認不出路回去就會再次出醜了。

昨晚一頭貓咬住一隻還在掙紮的老鼠進來，他們還拿起牠晃來晃去。縱然討厭鬼馬上拉我回房，但還是晚了一步，忍不住吐了出來。唉！結果所有人都知道我有恐鼠症了……

暗自感嘆之際，突然蹦出一個年輕的伙子，他嘰嘰咕咕的說著我聽不懂的方言，這回真是雞同鴨講。說著他出奇不意的拉著我的手向前走，我當然立刻掙脫，只是他的力比我想象中大。

當我們掙持不休時，背後傳來討厭鬼的聲音，他上前把我拉過來用方言跟男生交談了幾句，男生用依戀的目光望了望我就掉頭跑了。

待他走遠，討厭鬼望著我，語氣硬而帶兇的問，「你走來這幹嗎？」

我甩開他，「只是隨便走走，難道要你批准？！」哼！只會對著我發火，對著別人就和顏悅色！我叫葉依茹，不是叫出氣筒！

他卻拉回我的手往回走，握得緊緊的，甩不掉。「這條路是去隔壁村的，兩條村關系不太好，你別亂跑！還有別亂跟男生說話，會惹上麻煩。」

「不過是說話會惹什麼麻煩？」我不以為然的撇嘴。

「被擄回去當老婆，你說麻不麻煩？！」他轉頭瞪瞪我。

「我…怎麼知道那麼多。」剛才那個男生不會是……下意識拉緊討厭鬼的手，我要收回那句民風純樸的評價。

「所以你得跟著我，這兒不是香港，別自己亂跑。我明天帶你到處走走。」他揉了揉眉頭，這才注意到他的臉容是憔悴加上疲憊，熬了數晚通宵似的。

「爺爺的事辦好了嗎？」我探問。

「嗯！爸爸之前跟他們聯系過，所以手續已經處理好。」

「那個…女生可不可以去拜祭的？」我怕又再觸及什麼規矩不規矩而惹禍。

「明天早上大家都會去拜祭爺爺。」

看著爺爺的靈位，我才真切的感受到這位慈祥的老人已經離開我們，到了遙遠的國度去。從此以後，沒有人會愛惜地拍拍我的頭問：阿昊那個臭小子有沒有欺負你？

自少公公對我異常的慘淡，所以從爺爺身上，我得到的不只是長輩的關懷也是一份失落了的溫暖，填補了心中那份虛空。

大家拜祭後先後離開，把空間留給討厭鬼。他一直跪在墳前不言不語，我想他的痛苦比我更深。

我跪到討厭鬼旁邊，「爺爺，我聽說人死了會化成天上的星星，所以我這幾晚都有看星星的。昨晚，我看到月亮旁邊有一顆星星特別的光亮，那一定是爺爺了，你知道我們在看著，所以閃得特別的亮讓我們看到。」

話畢陷入沉默。討厭鬼毫無反應，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在聽，或許根本不想聽到我的聲音。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捺著心中的酸楚，「我知道，爺爺在天之靈不會想看到我們為了他愁眉苦臉，你是爺爺的驕傲，不要讓他失望。執著於離開的，倒不如好好珍惜留下來的人，你這樣子…奶奶會擔心的。」

奶奶，我已經應你的囑咐盡力了。就說了，現在的我對於他是毫無影響力可言。看著他，腦海裡就會忍不住想到那一堆「不小心」碰見他和Miki的場面。

不想記起的，偏偏就會在腦海裡纏繞不休，然後心就會再一次被眼前人深深的刺傷。

我注意到討厭鬼的眼眶通紅了。他是在哭嗎？自認識以來，我都沒有見過他這樣子的。爺爺正式入土為安，他的壓抑應該已經到了極限吧。

「昊…」我輕聲叫喚，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可能不想給我看到，他立刻轉回去了。

我識趣地當什麼也看不見，站起來讓他自己冷靜。他的身影，不知何時竟添上了滿滿的孤寂感。

當我欲離開，他突然拉著我的手。「別走！」簡單的兩個字，我的心竟然顫動了一下。「留下來，不要離開我。」從未見到討厭鬼用這種帶懇求的語氣說話，一向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他，根本不會淪落到求人的局面。

這回他不是喝醉了，而是清醒非常的求我留下……

突然，我懂讀了他的留，並不是簡單的要求留下來陪他，而是不要離婚。

「我一直把爺爺當成親爺爺看待，所以現在的我是不會離開。」巧妙的應答著，一來是不想在爺爺墳前說這些話題，二來我的心很亂。

拜祭後他應許了昨天的話，帶我在村子裡遊走，沿路說了很多以往和奶奶爺爺相處的點點滴滴，几乎每一處都有他們的回憶。

這一路，他都是緊緊的牽著我。由於他曾一度哽咽，我不想觸動他的情緒便任由他牽著。

打從墳前輕觸過敏感的話題，直至回港都沒有再提到相關的事。

老媽曾經叫我給機會討厭鬼解釋，這些天思前想後，我發覺自己是害怕聽到讓我更心痛的答案，所以選擇了退避。而討厭鬼根本不想離婚，自然也是避得就避，拖得一時得一時。

想到這幾天的相處，有種可悲縈繞著，爺爺的離開竟間接使我們的冷戰局面緩和了不少，只是這緩和不過是表面化而已。

看著他的背影，我的心情是複雜的。曾幾何時，我會想也不想的衝過去擁著他，認為這個背影，不，是這個人是我獨有的。現在，這樣的衝勁和想法不知不覺間消散了，那股無形的距離感，讓人怯了。

回到香港，我們先回娘家，而奶奶竟然也在。

從喬喬手中接回我最想念的小寶貝，親了親她的小臉，幾天沒見她又重了。

喬喬坐到我身邊，探問，「你和阿昊有沒有把話說清楚？」我搖搖頭，嘆氣。「依茹，為了懷恩，你做什麼決定都要想清楚。」

「嗯！」看著懷裡興奮非常的可人兒，心中五味雜陳。說？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討厭鬼放在桌上的電話發出收到短訊的聲響，平時他都會叫我讀短訊，所以習慣性的拿起來看。

「昊，I miss you ！」  from  Miki

「怎麼了？」喬喬見我老半天不發一語，湊過來問。我索性把電話遞給她看，懶得再多說。

「她常常send這些短訊給阿昊的嗎？」

「我不知道。」我苦笑，「喬喬，我覺得我的人生真的是很失敗，作為人妻，我對老公在外面幹什麼永遠都一無所知。換轉你是我，看到這些你作何感受？」

「依茹，最重要的是阿昊的取態！這個女人明顯是故意發這些曖昧短訊來氣你的。」

「我不知道，我好累。」我站起來，「你們慢慢，我去補眠。」說罷走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