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雨2 — 在你身邊】Chapter 14.2

毫無預警，爺爺就這樣離開了我們。死亡似乎會讓人停止思考，一切變得如幻如夢，縱使事實是那麼真實的在眼前呈現。

奶奶在我心目中是一個很堅強的女人，面對爺爺的離開除了第一天顯得不在狀態，之後就一直很勇敢的面對還幫忙處理丈夫的後事。對比我們的難過，還反過來安慰說爺爺最大的心願是看到大家快樂，還說上天已經很仁慈，多給他生存的時間見證孫兒結婚和曾孫女出生，所以爺爺是無遺憾的離開。

我可以做的有限，只能把奶奶接回我們那兒，陪在她身邊，讓她知道身邊還有我們。

「依茹，你不用整天陪著我這個老太婆，奶奶真的沒事。生有時，死有時，爺爺會永遠活在奶奶的心中。」奶奶拍拍心窩。

「我和懷恩也是閒著沒事幹，你當陪我們吧。」我湊過去挽著奶奶溫暖的手臂。「奶奶，你把人生看得很通透。」這些天的相處，我感覺到對於爺爺的離開，奶奶的樂觀和勇敢並不是裝出來。

「都活了這麼大半世，想不看透也很難吧。就當老頭提早幫我在上面佔個好位置…」奶奶和藹一笑，她從不顧忌談及死亡等的字眼，對於生死有一套現代人的豁然。「這些年來老頭陪我到處旅行，他已經給了我很多美好的回憶。」從奶奶的表情，一定在回憶那些美好的時光。

即使曾經狂風暴雨如今在記憶裡都變得風和日麗了。

看到奶奶和爺爺再對比我和討厭鬼，不知為何只有滿滿的無奈。那天討厭鬼趕來的時候，Miki也有隨行，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個所謂的家好像已經變得可有可無了。看著他們俐落而有默契的處理突發的場面，我的存在與否應該沒有人在乎吧。

「依茹，阿昊忙著處理老頭的事，難免會忽略了你，不要介意喔。」奶奶親切的拍拍我的頭。在奶奶心目中，我還是以前那個懵懵懂懂的女孩，無論是結婚前後，她依然會把我當孫女般關懷照顧。

「怎麼會介意，這是做孫應盡的孝道，爺爺這麼疼我，換轉是我也會希望處理得盡善盡美。」我抱起打了個小呵欠的小寶貝，讓她躺在我懷中睡覺。

「你體貼儉樸又尊敬我們這些長輩，阿昊能夠娶到你，真是一份福氣……」奶奶的話讓我覺得很慚愧。對討厭鬼而言，我可能只是個麻煩人，在公在私，我也不是一個出色的賢內助…

我擠了個笑臉，「可以做奶奶的孫媳婦，我覺得也是種福氣，無論將來變成怎樣，我還是會把奶奶當成我的親奶奶看待。」

「傻孩子，這是說什麼話，我們一直都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奶奶還盼望你給我們歐陽家多添一個曾孫，跟懷恩湊成一個好字，那奶奶就是最有福氣的老太婆了。當然，你想再多生幾個，奶奶會更高興。」她裝怪的眨眨眼。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嘟囔著，「奶奶，人家又不是母豬。」

「哈哈！我敢保證就算你由小青蛙變成小母豬，阿昊還是會很疼你。」奶奶輕捏捏我的臉。自從小青蛙被討厭鬼叫開了，連長輩們都不時拿來取笑逗玩。

以前的我會尷尬的刷紅了臉叫嚷著，但當下的我只有無言的沉默。

為了不讓奶奶起疑和擔心，我們變回同房生活，所以她不知道我們糟得很的關系。奶奶不在時，我都會避免跟討厭鬼有交接。每晚都上映同床異夢的劇目，背對著對方，留下一道大大的鴻溝，而且正慢慢的增大。
討厭鬼進房我立刻倒在床上睡覺，擺明不想應對，所以即使知道我在假裝他也不會戳破。

「依茹，老頭的離開，阿昊比誰都要難過…」奶奶收到調侃取而代之是濃濃的囑咐感，「顧慮著什麼男子漢留血不流淚的面子強撐著。我想…他只有在你面前才會願意釋放壓抑的情感。」言下之意就是要我照顧一下討厭鬼的情緒…

「奶奶，不用擔心，我知道該如何做。」只是我想…這樣的時刻，他希望陪在身邊的人可能已經不知不覺的易主了。

黃昏時，抱小寶貝到陽台玩樂。這個樂天的小天使，完全不知道大人發生了那麼多不愉快事，在她的小小宇宙中充滿著滿滿的愛，像個小太陽一樣讓身邊的人份外溫暖。
也就是因為她散發的陽光，讓我可以在這個冰冷的家撐過一天又一天，在滿滿的嘆息難過中釋出一抹微笑。

前天，小寶貝竟然整個人也返轉過來，平時的她只會轉來轉去的，所以這個真是歷史性的時刻。我興奮的大叫奶奶進來看，結果卻把小寶貝嚇哭了。

小人兒的膽子就是小了點，很容易給嚇哭。還愛黏著人，只要大人把手在她身上，就會立刻變成樹熊用雙手及雙腳抱住你，超可愛的。

懷中小人兒突然蠢蠢欲動，讓我回過神來。「小寶貝，又怎麼啦？」我整理了一下她的口水巾。

她看著樓下，笑得吐了吐小舌頭。這神情太可愛了吧，我擁緊她，磨擦一下她的小臉。

瞥眼看到樓下的景象，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

討厭鬼回來了，是由Miki開車送回來的。我看著她從司機位走出來上前拉著已步遠的討厭鬼，然後……撲進男的懷裡。

下一秒立刻抱著小寶貝轉身走回廳，已經沒有力量支撐我再多站那麼一秒。擁抱的畫面讓我瞬間掉進深海中，有種窒息的感覺。

那天還說什麼最後的擁抱，原來都是謊言……

晚上，吃不知味，心不在弦吃著晚飯。要不是看著奶奶份上，我真的會躲在房裡，免得自己吃不下噎。

「依茹，是不是不舒服？」回神向奶奶擠了抹微笑並搖搖頭。

「那快點吃飯，你的飯都沒有動過。」奶奶關注的話語讓我不知回什麼話才好，勉強扒了兩口飯但實在沒有食慾。「阿昊，你怎麼當老公！只顧著自己不停吃，都不會幫老婆挾菜的嗎？！」她轉移目標埋怨討厭鬼。

從他踏入家門，我強逼自己忘記那擁抱的一幕跟平常般冷靜的應對，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耐力，我真的沒辦法再待下去。看著他那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心一天比一天冰冷。

下意識挪開碗，討厭鬼挾過來的肉片掉到桌上。這回裝不小心應該蠻失敗，氣氛明顯的僵住了。我一直低著頭，沒有留神他們的表情。

「依茹可能太累了，沒關系。」奶奶首先回神，打破僵硬的氣氛。「吃豆腐吧，對身體有益。」奶奶勺了一匙的豆腐。

「我想回家。」握緊碗，給自己撐下去的力量。

奶奶放下湯匙，語帶著疑惑，「依茹，說什麼傻話，這兒不就是你的家嘛。」

我噎了噎喉嚨，不讓滿腔的委屈化成淚。「老爸說很想念我，我想帶懷恩回去住一陣。」

「可是…」我想她應該看出我們的貌合神離。

「奶奶…」討厭鬼出聲打住奶奶追問下去，「我明天送你回去。」

「不用！」我斷言拒絕。意識到語氣太強硬，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我晚點打電話叫哥哥來接我。」這決定來得太趕急也太突然，可是我…真的耐不下去。

「依茹，明天讓阿昊送你回去吧。現在都晚了，還讓凱文下班後來來回回，始終不太好。」奶奶苦口婆心的規勸。

我點點頭，再堅持下去也不是辦法，但還是決定待會打電話讓老哥明天來接我，再不然自己回去也行。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語畢站起來走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