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雨2 — 在你身邊】Chapter 8.5

這天，老哥放班踏進家門還沒脫鞋就大嚷，「我有一個好消息和壞消息要宣布！」

「升職了嗎？」老媽立刻問，而其他聽者也望向他。

「不是！」二字一出，大家不約而同的展露失望的神色。

「不用這麼失望，升職只是遲早的問題。」不由拋他一記白眼，這個老哥真是十年如一日，尤其是那自傲的口吻。

「那你說的好消息、壞消息是什麼？」喬喬問，同時按捺著懷裡見到爸爸回來，興奮得手舞足蹈的小鬼。

「好消息就是阿昊回意大利，總公司要把他重點培育。就說小池塘養不住海豚，他遲早都會回歸大海，我看什麼亞太區行政總裁都非他莫屬！」

討厭鬼本身有天份而且勤力、盡責，選中重點培育也是意料之內的事。

當然，這麼年輕有如此輝煌的成就，其實或多或少也靠了點關系。因為世伯和伯母都是公司的老臣子，他們的兒子自然會受到老闆的注意，在公在私也給了討厭鬼不少學業和工作上的資助。

所以說天份、勤力固然重要，但有時候也需要一點點的運氣幫忙，才可以節省走向成功的時間。

「這那門子好消息啊？！」老媽站起來叫嚷，「他回意大利，那依茹怎麼辦？！」

要不是老媽大吼，我倒忘記了這層面的考慮。

「老媽，一個幣有兩面，是好是壞看大家怎麼看。」所以這個就是他所說的壞消息嗎？

老哥一派局外人的口吻，惹起不滿，幾個人開始爭論起來，而我卻好像自動隔離開了。

停下手上的動作，默然的望著懷裡織了一半的小毛衣。

原來那天的感覺沒有錯，討厭鬼…真的不要我了，他甚至連寶寶…也不要了。

「這怪不了阿昊啊！」老哥提高語調壓住兩老的聲音，份外清晰的傳進我的耳邊。「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每次見面不是被趕就被罵，誰不心灰意冷！」我知道老哥的話是衝著我來的，但我一句也反駁不了。

「凱文，依茹是你的妹妹，你怎麼幫外不幫裡！」喬喬不滿的說。

「對啊！我才發現我的好妹妹原來這麼會折磨別人！口說不記仇、不記恨，但做的全都是報仇的行為。口說小時候的一切經歷不在乎了，實際上卻介懷得過份，一整天信任不信任的鞭策著身邊人！

未婚懷孕的事，她除了擔驚受怕一段時間和懷著個孩子，其他的所有東西都是阿昊一力擔起，她有被罵過嗎？沒有！因為全世界都認定是男生錯了，但是別忘記，這是你情我願的事！」老哥一句接一句的話，犀利而尖銳，全都直達核心。

大家的沉默不語，反映了老哥的話是正確。原來有些話，是大家疼我才沒有跟我說。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必然為一個人付出，更莫說是不求回報。當處處碰壁、受挫，誰還會毫無怨言、無條件守著一個人。」

這一針見血的句子尤如把我直打落十八層地獄。

「那個渾小子真的要離開？」雖然老爸改了對討厭鬼的稱呼，但語氣上依然是穩定的。

「嗯！今晚九點飛機。」我渾身倏地一凜，手上的小毛衣掉到地上去。這消息的威力不亞於一個炸彈，曖間把我炸得粉身碎骨。

東西掉下的聲音顯然吸引回他們注意我這個當事人，「依茹，你不要太…」

「放心！我沒事！」我加大聲音壓下老媽擔憂的聲音，同時拼命壓下心中那股難以表達的痛楚。「討厭鬼的工作表現一直很出色，這次對他來說是難得的發展機會，我…我不值得他放棄這些的。」

「依茹，這是你的心底話？」

我重重的點頭，不敢抬頭對上老爸的眼神，我怕我努力裝出來的堅強鎮定會崩潰。

「寶貝，你是想把指甲都插入手心嗎？」聽老爸一說，我才驚覺自己又下意識緊捏著自己的手。似乎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當我要壓抑心中某些不想表現出來的情緒就會大力的捏著手或大腿，用痛楚來提醒自己。

老爸走過來放鬆我的手，「老爸知道你從小就很堅強，被打的時候寧願自己躲著哭也不告訴我們。可是眼淚是女孩子的專利，想哭就哭，不要再情緒都壓抑在心裡，這樣你會很難受的。」

「老爸…」當我發出兩個音後，就發現喉嚨已經因為哽咽的關系說不什麼話來，他把我拉進胸襟裡，拍著我的背，「哭吧！老爸的胸膛永遠都會讓你靠的，當然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的寶貝女兒。」一句接一句的關懷，不只使我冷了的心泛起點點溫暖，也使我的淚水更加止不住。

「老爸，討厭鬼…不要我了，我怎麼辦？我知…道這個機會…對他是很難得，可是…我不想他離開我。我知道是…我不好，他對我好的時候都不去珍惜，所以…現在就懲罰我了。可是…小孩是無辜的，我不想她一出世就沒爸爸的愛。老爸，我應該怎麼辦？」

「不捨得就得有相應的行動…」老爸把我從懷裡抽出，擦了擦我滿是淚花的臉頰。「現在去機場還來得及。」

「對啊！凱文，開車載依茹去。」一旁的老媽下指令，「無論怎樣，你們也應該把話說清楚，這樣不辭而別是很不負責任。」

「可是…」我的心凌亂一遍，不知應否去機場，不知見到討厭鬼後，我該說什麼才好。難道叫他別走，阻止他成功？我實在做不到。

「依茹…」喬喬端下來牽著我的手，溫柔的說，「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如果覺得很亂，不知該如何做，就聽聽心裡面最真實的想法？」我點點頭，怎麼可能不記得呢！

「我知道你對阿昊還是有情的，可是不說出來他是不會知道。或許去留的決定權在他手上，不過為了你也為了孩子，你應該讓他知道你的心意，再由他來做決定。」

「喬喬說得對。」老爸拾起小毛衣放到我的懷裡，「這已經不是你和阿昊兩個人的事，還關系一個孩子的幸福。無論結果如何，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打開，你從來不是孤獨一個人面對所有的，知不知道？」

「嗯！」我索索鼻子，「謝謝你們喔。」

「傻女，一家人說什麼謝謝。」老媽不知何時拿了我的外套來，「別說了，快點去機場，飛機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