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立志當個豎子（俗剌）

當聽到連長破口大罵的那一當兒，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王天生是個變態，平日喜歡擺架子，突顯自己的官威，並以折磨阿兵哥為樂。提腳踹人，是他最尋常的招式，看到人一聽到他的號令，慌慌張張地奔跑到他面前來大喊報告，是他最得意的時候。

他初接連長時，我不在連上，就害他給何大銘訓了一頓，後來回到駐地，又讓他給群部的政戰處騷擾。現在我又給他當場抓到，回去之後，不曉得會遭受到什麼待遇。一想到這裡，我哪還敢休假？乖乖收拾，告別錯愕的父母，搭上火車，直奔台南網寮。

路途漫長，進營區的時候，不免也已天黑了。趁著夜色，我溜進連舍。看到藍源德的時候，我忍不住向他抱怨了胖呆。他說當時他也在旁邊，曾要胖呆不要再說了，但連長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麼，他也嚇壞了吧……

事情都遇上了，怪誰也沒用。我也不忙去向王天生報到，有什麼事，晚點名的時候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點名，王天生竟是什麼也沒說。點完名，廢話幾句，就下去了。我想，我立刻奔回營區銷假，至少讓他很有面子吧？

晚點名後，大家練刺槍，唯一的教練是七一梯上過幹訓班的黃智明。因為框橋連在工訓中心從來不練刺槍，現在得重新學起。

而為什麼要學呢？因為每年的三二九，都有國軍的體能戰技測驗，以往框橋連接任工訓中心教勤，是不必參加抽籤的。這會兒出了教勤，當然就有中籤的機會了。而要是我們中了籤，五四群就等於中了槍，因為框橋連是體能戰技訓練狀況最差的一個連。所以王天生相當緊張，非得把所有的人拉回來練習不可。

我應該也是為了這個目的所以才被緊急召回的吧？因為擔任教勤會比較輕鬆的關係，連上傷兵也特別多。舉個例子，有個九五梯士官班的，在受訓時被班長用槍托敲頭，據說這一敲鋼盔都飛出去了，搞得他送醫後，竟然左半身不遂，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時驗退不了，就先丟到我們連上。

此外還有一個摔斷腿的，還有一個有自閉症的，通通在我們連上，最後還搞來一個從明德班出來的老兄，他逃兵逃了三次，結果現在快四十歲了，還在當兵！（這位老兄他的下體入了三顆大珠子，對於自己的尺寸很驕傲，所以他最大的嗜好，就是洗玩澡之後，光著身子在連上蹓他的鳥，秀他的入珠。這種人在連隊上是一種困擾，不過因為他向王天生保證這次不再逃了，要好好待到退伍，王天生也就答應不刁難他，所以他在連上蹓鳥，連長視而不見，其他軍官也無話可說。）

像這樣的狀況，如果還是在教勤任務當中，是還可以接受的。但現在已經回到駐地了，一切回歸正常，不能用的兵這麼多，那可就很困擾了。所以我一回來，馬上得接受訓練，務必要在短時間內趕上連上的進度。

好在現在在連上最大的士官勢力，都是自己同梯的哥兒們，我的領子上也是士官，所以大家對我都很義氣（除了他媽的胖呆以外），能掩護的盡量掩護。我呢，每天就在夾縫中求生存，凡事低調，免得引起王天生的注意。

過了大約兩個多星期，好消息接連傳來，體能戰技抽籤沒有抽到，而按照工訓基地的排表，今年冬天以後，才會輪到五四三營下基地。這意味著我們這一批老鳥在退伍之前，都沒有機會參與體能戰技，也不用下基地了。消息傳來，普天同慶。我相信臭屁如王天生，應該也鬆了一口氣。

照理說，部隊的訓練，不應該因為沒有抽到籤，或者沒下基地而停擺，該操的還是要操，只是沒那麼急迫罷了。但是藍源德有另外一番看法，他憑著參三業務跟王天生接觸的機會，將他的性格摸了個透徹，於是他竟然私下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在我來說是驚天地，泣鬼神。）他跑去跟王天生說，我們這一批老鳥在教勤久了，要訓練是訓練不起來的，而現在既然沒機會下基地，也輪不到體能戰技，再操我們實在沒意思，不如好好訓練新兵，士官團會盡全力來配合操兵。

藍源德的用詞應該不會這麼直接，但意思差不多就是這樣子。王天生早就奉行新兵就是要操的觀念，聽了他這一番剖析，居然答應了。當然，這其中還有一些原因，以後會提到，現在暫且擱下不提，先說我的遭遇。

就在藍源德與王天生說好，軍官挺士官，士官操新兵的同時，我原本尷尬的立場也得到了一個緩衝。但藍源德也只能做到這地步，接著他又開始他洽公的日子，方玉山更爽了，回到台南之後，他的家居然就在營區旁邊，翻過圍牆就到了。（破爛營區配不上高聳的圍牆。這裡的圍牆只是一個土丘，丘上栽種了會刺人的九重葛。為了偷溜出營區，早有人在重重九重葛中披荊斬棘，開闢了一條隱蔽的小道，直通營區外。只有營區正面有圍牆，有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