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紅的是藍源德，雖然我們交情不錯，但王天生不會因此特別用另外一隻眼睛看我。但藍源德不時提供給我的意見，倒是非常受用。

蓋好連長的私人衛浴，接下來剛好就要過舊曆年了。上面來了命令，要所有連隊盡量放假，連上只要留足夠衛哨勤務的兵力就行了。由於我人太黑，為了扳回一點，於是自願留營。

去年舊曆年的時候，我還是菜鳥，放假是輪不到的。今年我已經是老鳥，但因為太黑不敢「造次」，自動請纓春節留守，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給連頭仔知道你有在怕他，就可以了。」

藍源德也贊成我的做法，於是春節期間，就毫無異議地排定了由我擔任值星班長，配合其他兩個剛升下士的菜鳥留守，軍官只剩下一個王排長，也是菜鳥。所以以梯次來說，全連居然是我最大。

留守的阿兵哥也多是菜鳥，由於兵力只剩下足供衛哨勤務，所以留守期間，根本是無事可做的。於是我這個學長就大發慈悲，來個「無為而治」，並且自掏腰包到外頭去租錄影帶回來，只要沒有勤務，都可以自由觀賞。從院線片到三級片，從日本馬賽克片到丹麥瑞典片，一應俱全，應有盡有，算是跟著我一起留守的福利。

其實只要心態稍微扭轉一下，在營留守，反而相當輕鬆，等到大家收假回來，開始要操課也好，是工作也好，卻是輪到我放假了。一來一往，可以說是放了兩倍的假期。

只要確實可以讓我補到休假就可以了。

於是我低調得不能再低調，悄悄地放假，默默地歸營，深怕引起王天生的注意。這樣的策略算是有效，至少王天生真的沒有找我的麻煩。

一個看起來麻煩，但卻是轉機的任務來了。後指部要示範彈藥庫衛兵勤務，指定由我們這個曾有教勤經驗的框橋連負責演練。

依照王天生的個性，接下這個任務，他一定是高興得晚上睡覺都在偷笑。能夠在大指揮官（後勤部的指揮官是少將，群部的指揮官只是上校）露臉，那是大有面子的事情。尤其還是大指揮官親點，王天生更好好好把握這個機會。

群部的訓練官也來關心，更不用說營部也是三不五時派人關心進度。但作戰本連也許不在行，但是一些文書計畫，教具製作卻是駕輕就熟。王天生可是神氣了，因為就工兵來說，他的連隊素質相當高，隨便一找，都有兩三個人可以寫工整大楷的毛筆字。

再加上彭斌晃也是高材生，營長與指揮官都放心了，不消幾天，一個分成五段實況演練的情境示範，算是已經完成。企劃送進營部、群部，沒有改多少字，就一路通過了。

「接下來，就是實際操演了……」

連上準備好所有的大大小小的道具，包括卡車、吉普車、看板、文案，一直到引火的坑洞鐵盆、汽油等等，不斷地重複演練，務必要在大指揮官面前，做一次完美的演出。

原本這一切也幾乎不甘我的事的。那是因為我在連上根本沒有勤務，寫這些文案台詞，也用不上我。我能做的，只是在一旁「低調」地打雜……打雜……還是打雜……

但這個時候情況來了，一個負責演出彈藥庫衛兵的一兵，雖然來自「戰地」金門，但他顯然無法承受在眾人面前演出的壓力，不斷地吃螺絲。慘的是由於他是彈藥庫衛兵，五段演出竟有四段跟他有關，而且第一段幾乎是獨角戲，有一大段的台詞猶如背書一樣，得獨立背頌上兩百多字。

「我是彈藥庫衛兵，一兵張慶壽，執勤時應……應注意……」

「停！停！停！張慶壽！」

「有！」

「他媽的，你到底背熟沒有？」

「報告連長，有！」

「有？有你還背成這個樣子！」

體能不行，戰技不行，王天生都有辦法整人，只要不斷磨練，體能一定能進步，戰技也一定能熟練。但是背書老是背不起來，王天生又不是國小老師，他哪裡知道該怎麼辦。

人家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他這是要莊稼漢要做繡花工，一根針橫拿豎拿，怎麼拿都不是。

王天生忽然一籌莫展，千算萬算，竟然敗在找不到一個記性好，又能撐得住大場面的演員。大家一想到要在大指揮官面前背這麼多東西，都深怕有個萬一，那就大勢去矣，也都默不作聲。

「報告連長，我來！」

我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反正我知道，放眼整個連上，我若不行，大概就沒有人行了。

王天生只看了我一眼，竟然立刻相信了我。

「好，張慶壽下來，換杜三新上。」

「杜三新，你跟張慶壽換制服，下士是不會站彈藥庫衛兵的。」

「是！」

於是我降了兩級，飾演一個站衛兵的一兵，由於名牌上是張慶壽，大指揮官將只知道，我就是那個一兵張慶壽。反正演什麼要像什麼，誰演誰，誰都得像誰，掛不掛名領銜，我倒是不在意啦！（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