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線權威

車行在金門的公路上，常常會不自覺的加快速度。一則，因為馬路寬敞，車行較少；再者，因為紅綠燈不多，不必總是走走停停。然而，戰地政務時期的金門交通，可不是這幅情景，為此我們請教了計程車司機老張，聽他談談這段往事。

戒嚴時期，金門島上的車輛多嗎？

「當時在金門馬路上行駛的，大部分都是軍車。早年，胡璉將軍還規定只要民眾招手，軍車就必需停車載人，真正是做到軍民一家親。後來，老百姓的經濟許可了，政委會又認定金門的車輛太多了，要實施『總量管制』。『總量管制』就是每報廢一輛舊車，才能進口一輛新車；也由於僧多粥少，一張淘汰的機車大牌，曾經喊價到四萬多元，比買一部新車還貴。計程車就更離譜了，全島限量一百輛，一張車牌可以飆到一百八十幾萬元；那時，每逢開放計程車牌照申請，中籤的司機，就跟現在買『樂透』中頭獎沒兩樣。」遙想過往的榮景，老張浮現陶醉的神情。

「金門有紅綠燈不過是民國八十一年開放觀光以後的事。金門以前交通秩序的管理，不靠號誌、不靠員警，就靠一條『白線』；車行至『白線』前，要停車再開。」老張比劃著說道。

「那可能人人都守法？」許多人都會這樣問。

「不守法，可不行！」老張燃起了紙煙，娓娓的翻找著記憶，「在戰地政務體制下，金門有很多『單行法』，而且這些法令，都是司令官說了算，別人沒法打折扣。當時戰地民窮財困，又嚴格實施『燈火管制』，根本不可能設置紅綠燈號誌。因此，司令官下令在交叉路口劃上一條白線，無分軍民，人人都要遵守『白線前，停車再開』的規定，違者，罰款九百；九百塊可是那時一般公務員三分之一的月薪啊！除此之外，還不得累犯，凡被記錄違規兩次以上者，吊銷駕照，有車也是白搭。」

啥？！

「更扯的還有。那時候的警察可以隨時冒出來，檢查你的車身顏色及整潔，有沒有填寫行車紀錄表、張貼裸體照片、播放淫穢音樂；計程車上還要設置煙灰缸，司機要依規定穿制服，只要違反以上任何一項，當場就開給你一張五百元的罰單。此外，警察還可以隨時沒收『共乘』的腳踏車，並將違反規定的人拘留一天。」老張如數家珍的兀自說著，完全不顧旁聽者的嘴巴已經張得跟拳頭一般大。

事實上，當時金門的交通秩序良好，泰半還是歸功於那條小小的白線。那時候，警察大多不定時的躲在路口暗處，觀察駕駛人車行至白線前有沒有「停車再開」。停車的標準是，車輛處於完全靜止，機車騎士至少要單腳著地。問題是，「靜止」的時間沒有規定，而且，既無科學儀器輔助，更沒有拍照取證，純粹取決於警察的自由心證，所以經常會發生警民糾紛。也因為如此，駕駛人車行上路必然戰戰兢兢，遇到「白線」，更會注意做好停車再開的「動作」，以免無端挨罰。

在嚴刑重罰下，金門軍民人人奉公守法，交通自然井然有序。那時，香港的一份刊物便曾刊出一篇名為「鋼盔的金門，白線的權威」的文章，盛讚金門人人守法，在馬路上遇到白線一定自動停車，完全不需要警察或號誌管理的情形，著實也稱得上是一段名揚海外的「佳話」！

「到底是今時不同往日啊。以前是生意好做，卻會莫名其妙的挨罰；現在是一切看證據辦事，生意卻慘淡無比！老天總愛跟我們開玩笑：：：。」老張望著迤邐的排班車陣，吸著紙煙，吐出裊裊的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