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汗公路

如果你到過金門必定對金門的公路留下深刻的印象。金門幾條主要的幹道又平又直，大多是瀝青路或水泥高級路面，支幹綿密、四通八達，堪稱世界第一。

然而，這些美麗、平直的公路並不是憑空得來的。民國四十年代，中央日報金門特派員劉毅夫對金門有這樣的描述：

「在空中看金門島，好像一個紅黃色的大啞鈴，橫臥在廈門灣的大嘴巴裡。：：：飛機繞島半周後，徐徐降落在島東邊的一塊沙漠裡的石砌跑道上。落地後，飛機滑行到站部前關了車，有五、六輛吉甫車來接，每輛吉甫車上邊，都蓋滿了黃土，每位來接的人們臉上、身上也都是黃土，這裡十足是戰地風味了，原不足奇，當時的金門，本來就是一個荒枯之島。」

這個荒枯之島在卻胡璉主政期間，有了天差地別的變化。

民國三十八年，胡璉主持金門防務，盱衡國防民生的需要，認為應以建築公路為要，乃嚴令所屬官兵分認區段，全力修築。

胡璉對建築公路的標準，只有兩個字｜｜「平、直」。這二字訣，也成了官兵築路的最高指導原則。

當時，馬安瀾師在修築料羅至溪邊路線時，中經一座土丘，馬安瀾集合官兵說：

「愚公可以移山，吾人何不能平丘？」全體官兵不捨晝夜的投入構工，終於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又一次，在拉直湖前至鵲山路段時，馬安瀾又鼓勵官兵說：

「精衛可以填海，吾人何不能墊壑？」

就是這種人定勝天的勇氣和魄力，各部隊群起仿效，頓時間築路品質，漸漸有了國際水準。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今日以胡璉為名的「伯玉路」（胡璉，字伯玉）。

伯玉路就是俗稱的中央公路，此路貫穿金門東西，是金門島上最重要的一條幹道。當時，從後浦（金城）到榜林無名英雄段，乃由第十九軍軍長陸靜澄中將的直屬部隊負責。

陸靜澄腦裡想著胡璉「平、直」及「達到國際水平、切合戰需」的要求，遂命部隊將路面掘平，舖設好鋼筋後，再灌入厚達一米的水泥，這種不借成本的工法，招來了不少非議，胡璉卻讚賞的說：

「真是以費為省，一勞永逸的好方法。」歷史，證明了胡璉的慧眼獨具。

公路完成後，最大的改變是路不飛灰，其次是節省油料，降低車輛損耗。另一個難以估算的價值，便是在八二三砲戰時的表現。

當時，烽火連天，軍民通常得搶在砲火間歇的空檔，以少數鋼板墊著沙灘，才能一寸寸的移動自海上運補的自走砲。然而，只要讓砲車一上了公路，便能一路順暢的快速佈防，此即因道路築建精實，縱若遭受砲擊，也只能轟出了大小不一的窟窿，完全無礙車輛的通行。

金門官兵能在最惡劣的環境下，完成一流的公路建設，箇中艱苦自非今人所能想像。胡璉將軍曾回憶道：

「在開始築路時，官兵以啤酒瓶擊土當作輾路機，由太武山肩石而來，又以石擊石地代替碎石機；挖高墊低都用肩挑，就算作推土機。」就是這種克難的拼搏精神，才可能化腐朽為神奇。除此而外，領導者身先士卒、以身做則的人格特質也發揮了關鍵性的作用。

斯時，金門官兵私下都稱呼胡璉為「老頭子」，因為從胡璉以降的各軍、師長都是能和他們揮汗掘土、肩石同行的大家長。「樂觀奮鬥、抬頭樂幹」的精神在駐軍部隊身上表露無遺，縱在渾身汗漬、黃塵裹身的日子裡，大家也能笑逐顏開。

二十年的蓽路藍縷，金門島上誕生了許多筆直、平坦，品質一流的公路，此固源於司令官胡璉的高瞻遠矚，更建功於全島官兵的眾志成城。走在金門筆直的公路上，或許順暢得令人打盹，但其中卻蘊藏了太多大時代的血漬與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