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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10/07 16:07:03瀏覽419|回應0|推薦3 | |
航向天堂 阿金國中畢業了,阿爸說: 「到台灣考所好學校吧!為了你將來好,阿爸再苦,也值得。」在阿爸心裡,台灣就是天堂;多年來,首次回鄉過年的叔叔,用光鮮的外表向他證明。 戰地政務時期,金門百姓對外的交通工具就是「船」。飛機自然也有,但那是屬於高官或特權階級,像阿金這種農家子弟,做夢都不敢想。 最常見的交通船便是「登陸艇」,登陸艇其實就是軍中的搶灘艦,這種艦艇船型大、空間足,一般都用來做為運補離島物資之用,因其船首有兩扇可以敞開的大門,所以又俗稱「開口笑」。 自阿金決定赴台考試起,原本古意憨直的阿爸,竟然也紅著臉學著人家跟長官打交道。長官,是鎮上開特產店的堂伯介紹的,聽說是金防部聯檢組的主管,專管台金船票。在幾回酒酣耳熱後,阿爸拿回了一張薄薄的船票,可還是悶悶不樂。 他把船票交給了阿金,燃起了一包八元的「新樂園」,嘆著氣說: 「原想頂著三個月不抽煙,好歹也為你弄張太武輪的吊床,沒想吃也吃了、拿也拿了,還是打地舖的開口笑:::」 香煙裊裊的飄著,阿爸不再多說什麼,畢竟,有總比沒有強。 原來,就算是搭免費的交通船也有等級上的差別。太武輪指的是尖底的軍艦,船上有三層的掛床,行駛速度快、船身穩,而且還有販賣部供應便宜的餐點;「開口笑」的條件可就差多了,不但什麼都沒有,所謂的床,也就是艙底或甲板,舖張自帶的塑料布或舊報紙,就湊合了。最慘的是,因為開口笑是平底船,風浪稍大時,就跟坐搖籃沒兩樣,暈船事小,就算把膽汗嘔出來,也是常有的事。阿金從來沒坐過船,倒是每聽到別人繪聲繪影的形容,就常會站不住腳。 隔日,阿金隨著阿爸趕早市,遇到了堂伯。堂伯問: 「阿金的船票拿到了沒?」 「拿了,下禮拜的登陸艇。」 「登陸艇?」堂伯氣急敗壞的數落著阿爸,「竟然要搭登陸艇,你找關係幹嚒?像阿金這種赴台考試的,金防部有專案配額;找關係,只想讓他少受點罪,沒想到你這隻『青瞑牛』:::」 阿爸的臉一陣鐵青,倏地翻了整簍的青菜,盈著滿眶的淚水,撒潑的說: 「我就是青暝牛,嘸賣按怎?」 阿金知道阿爸最忌諱人家叫他青瞑牛,因為那代表炙陽下無盡的犁耕與窮困的宿命。 坐船的日子終於到了,阿金手裡拎著書袋,肩上還扛著送台灣親戚的特產。有叔叔的高粱酒、大姨的海蚵、三舅的紅粿,還姑媽最愛的黃魚干。出發前一晚,阿金靜靜的看著阿爸準備行囊,望著沈沈的捆裝,阿金說: 「不是說台灣什麼都有嗎,誰還稀罕這些東西!」 「囝仔人(小孩子)嘸辨(不懂),故鄉連水攏(都)是甜ㄟ!」阿爸一臉的驕傲。 阿金實在不懂故鄉「甜」在那裡,身在這艘像搖籃的大鐵船上,他的胃便像被掏擾的半瓶水;隨同浪濤節奏不停的翻攪、滾動,盈著滿滿的酸澀。 船上有許多同舟共濟的鄉親,大都是像他一樣利用暑假,想到台灣考個好學校,順便看看花花世界的學生;還有一些,是過不了金門朝不保夕的日子,想到台灣打天下的中壯年人;剩下的,就是想去看看親朋好友的老人家,深怕晚了,就沒機會了。 十七個鐘頭後,阿金彷彿將十七年的人生重新過了一遍,感覺只像身在地獄。忽然,耳傍響起,「看到高雄港了!」 阿金勉強的撐起身體,看到隱約的人影在不遠的陸地上晃動,不禁笑開了口。一陣酸液從口鼻湧出,掏出了無盡的酸苦,阿金卻依然不捨眼中的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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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