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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03/17 20:11:20瀏覽381｜回應0｜推薦8 | |
| 我還記得，養成對著城市發呆的習慣是從西元2001年開始。那一年我往返北京、台北二個城市，時空的轉換經常讓我產生置身何處的錯覺。回到台北的次日，我一定不排工作，隨意找一家咖啡館，要一份早餐或者一杯咖啡，然後什麼都不做，連頭腦都不用力，只是發呆。這種平凡到無聊的舉動，卻總能帶給我神奇的力量。空出來的眼睛、耳朵、腦和心，接收著這個城市熟悉的影像，以及來往的人們熟悉的互動，這種熟悉成為一種深刻的生命力。雖有我們的工作型態不同，雖然我們的生涯選擇不同，可是在這個城市裡，我們呼吸相同的空氣，我們同樣用心生活，並且朝著不同的方向努力。 我把這項壓力抒解的遊戲叫做「今天暫時停止」，我不用「悠閒」，因為一提到悠閒就要花很多時間來解釋，就像作家米蘭昆德拉所說：「悠閒的人是在凝視上帝的窗口。凝視上帝窗口的人不無聊，他很幸福。可是在我們的世界裡，悠閒卻被扭曲為無所事事，其實兩者完全不同。」 歐洲人對悠閒最有自信，出差到德國，主人邀請我們在花園餐廳吃午餐，一頓飯足足吃掉三個小時，絲毫沒有辜負繁花似錦的美麗風景。這可不只是德國主人的偏好，去義大利旅行，我和好友在羅馬閒逛二天，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公園，幾乎走二條街就會經過公園，漫長的午休時間，公園隨處可見溜狗的人潮，吃午餐的上班族，慢跑的年輕女孩，以及在草地上做日光浴的人，這些畫面對照著我南台灣的家鄉。我居住的城市裡只有一座公園，比起義大利，我家鄉的公園簡直小到不能再小，可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公園裡有球場，有小朋友的遊樂場，還有溜冰場，而且養了孔雀、猴子，以及人工的涼亭與假山。 我以為那才是公園，在文明發展的都市裡，怎麼可能像義大利一樣把森林搬進鬧市裡。可是多年後我置身台北市，從喧囂的街道中隱身沒入大安森林公園，才知道森林是可以跟城市共處的，森林把馬路上的速度音頻封鎖在公園外。我終於了解義大利的公園和我家鄉的公園最大的不同在哪裡！原來歐洲人的公園是「無用」的，而我家鄉的公園是「有用」的。它引導我們到公園看猴子、看孔雀，讓小朋友玩遊樂場，可以運動，也可以去假山上散步。彷彿暗示我們，如果不教我們怎麼使用公園，我們就什麼也不會做，或者什麼都不做就是浪費。 歐洲人卻不這麼想，它只是給你一座公園，不，一座森林，有樹、有草、有花、有湖，也許還有幾隻鵝或鴿子，它給的是一個自然的空間，一個場域，至於你要如何使用它，那是你的事，就算你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它，發呆也無妨。我在森林裡看見文明的自信，以及對無用的肯定。 所以大安森林公園的出現讓我有一種興奮，是這個城市的自信提高了，還是發現了無用的價值呢？希望二者都是。 因為我們真的需要一種哲學的思維，城市不該只是工作的場所或者競爭的叢林，它除了提供我們生活養份，更重要的是幫助我們休養生息。就像慾望城市中的凱莉，紐約對她不只是一個城市，在那些繁華如夢，在那些緊張武裝的生活腳步中，凱莉和她的死黨經常相聚在咖啡館、美食餐廳，閒話家常、互吐苦水，即使繁囂如紐約，還是能擁有一處角落，相互療傷。所以她說：「如果人的一生只能有一個真愛，我想我的真愛就是紐約。」原來當城市像一座森林，打開門告訴你：「請進，你想做什麼請便，不用我教你。」那才是一個成熟的社會，因為它的無用正是對住民的信心，自信讓我們敢於悠閒，悠閒讓我們體會幸福。 素有「作家貴公子」的日本作家石田衣良，寫了一系列「池袋西口公園」，阿誠是小說中的男主角，他在池袋出生、成長，一個高工畢業的平凡年輕人，既非天才也沒有淪落幫派，在龍蛇雜混的池袋，他成為黑白二道之間的灰色關鍵，本職是幫媽媽照顧水果店，兼職是池袋奇案的調查員。 石田衣良寫出阿誠這個小人物和池袋這個小街道的不凡之處，困在案情膠著的煩惱中，阿誠釐清思緒的方式不是風景幽美或安靜豪華的環境，而是坐在喧囂馬路旁的池袋西口公園，阿誠說：「我閉上乾燥發澀的雙眼，無數的聲響像瀑布一樣灌入我全身。殘存的蟬所剩無幾，從某個暴走族車上傳出的電影主題曲撞上正面的大樓，並以遲了數秒的速度，與樂聲形成完美的合奏，融入公園上方的天空。風的聲音、樹的聲音，高跟鞋與運動鞋的腳步聲，以及不知從何方傳來的沉渾低鳴。這個城鎮發出的生命律動，是我們平日充耳不聞的。」 「我就這樣發了三十分鐘的呆，對我來說那便是至高無上的療癒。我就像南方島嶼的蜥蜴一樣，與市街的溫度進行交流，慢慢降低體溫。當街頭噪音與我的音頻達成一致，我便好比路邊的落葉或小石頭，與整個城市合而為一。」 然後這個十九歲的男孩子像個哲學家似的說：「儘管沒有錢、沒有夢想、也沒有馬子，附著在池袋底部的生活倒也不賴。就像路邊的小石頭，它們不懂得自我反省，也沒有人期待它們蛻化為閃閃發光的鑽石。」 幸福或許不會長久，但是在銜接下一個行程的空檔裡，我們可以在城市的角落創造自己的短暫幸福。就像米蘭昆德拉所說：「緩慢下來，我們才能看見幸福的標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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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休閒生活｜雜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