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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爛千陽》書摘( 一)
2008/02/21 00:11:29瀏覽534|回應0|推薦4

「很難想像還有比超越《追風箏的孩子》更艱難的事:這位沒有名氣的作家第一本小說,描寫的是一個大多數人陌生的國家,在全球的銷售量竟奇跡般高達600萬冊。然而,當作者第二本新書《燦爛千陽》準備上市時,試閱的讀者們表達出前所未見的熱情。一些讀者認為,《燦爛千陽》甚至比《追風箏的孩子》更勝一籌,作者更突出地表現了他極具感染力的敍事能力,以及他對個人和國家悲劇的敏銳感受力。在這個以女性為主角的故事中,絕望與微弱的希望同時呈現。」
——亞馬遜網路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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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要什麼。」瑪黎安對嘉里爾說。

那是一九七四年的春天,瑪黎安就快滿十五歲了。他們三個坐在小屋外的柳蔭下,三張折疊椅擺成一個三角形。

「我的生日禮物……我知道我要什麼。」

「真的?」嘉里爾帶著稱許的微笑說。

兩個星期前,拗不過瑪黎安的催促,嘉里爾透露,他的戲院正在上演一部美國電影。是很特殊的電影喔,他說叫做「卡通」。整部電影就是一連串的圖畫,他說,好幾千張,等他們把所有的圖片接起來成為一部電影,在銀幕上放映的時候,觀眾會以為那些圖畫會動。嘉里爾說那部電影講的是一個年老、沒有小孩的玩具工匠,孤單單的,很渴望有個兒子。所以他雕了一個木偶,結果這個木偶男孩奇蹟似地活了起來。瑪黎安央求嘉里爾多講一些,嘉里爾說,那個老人和小木偶經歷各式各樣的探險,他們到過一個叫歡樂島的地方,在那裡,壞孩子會變成驢子。到最後,小木偶和他父親還被鯨魚吞進肚子裡。瑪黎安也把電影的情節說給費伊祖拉穆拉聽。

「我要你帶我到你的戲院去。」瑪黎安這天說:「我要去看那部卡通。我要去看那個小木偶。」

話才出口,瑪黎安就感覺到氣氛丕變。她的父母親在椅子上坐立難安。瑪黎安可以感覺得到他們互換眼神。

「這不是個好主意。」娜娜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很自制,是在嘉里爾面前慣用的那種有禮貌的語氣,但是瑪黎安可以感覺到她嚴厲譴責的目光。

嘉里爾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身體。他咳了一聲,清清喉嚨。

「妳知道嗎,」他說:「那部影片的畫質不太好。配音也不行。而且最近放映機也有問題。妳母親或許說的沒錯。或許妳可以想想其他禮物,瑪黎安優。」

「嗯,」娜娜說:「看吧,妳父親也這麼說。」

但後來,在溪邊,瑪黎安說:「帶我去。」

「這樣吧,」嘉里爾說:「我會派人來接妳,帶妳去。我會交待他們給妳最好的位子,妳要吃多少糖果都可以。」

「不,我要你帶我去。」

「瑪黎安優——」

「我要你也邀我的兄弟姐妹一起去。我要認識他們。我要大家一起去。我只要這個。」

嘉里爾嘆了一口氣。他轉開視線,望著山脈。

瑪黎安記得他說過,在銀幕上,人的臉大得像房子;銀幕上的車子撞毀的時候,觀眾會真的感覺金屬鏗鏗鏘鏘震得渾身顫動。她想像自己坐在包廂裡,舔著冰淇淋,身邊是嘉里爾和她的兄弟姐妹。「我只要這個,」她說。

嘉里爾看著她,臉上浮現一抹愁苦的神色。

「明天。中午。我就在這裡和你碰面。好不好?明天?」

「過來。」他說。他蹲了下來,把她拉到身邊,緊緊抱著她,好久,好久。

起初,娜娜在屋裡踱來踱去,拳頭不斷握緊又鬆開。

「我什麼女兒不好生,老天偏偏要給我一個像妳這麼忘恩負義的女兒?我忍氣吞聲,全都是為了妳!妳竟敢這樣!妳竟敢這樣丟下我,妳這個該殺千刀的小哈拉密!」

然後她開始冷嘲熱諷。

「妳真是個蠢女孩啊!妳以為他在乎妳嗎?妳以為他會讓妳去住進他的房子?妳自以為是他的女兒?他要帶妳回家?讓我告訴妳吧。男人的心卑鄙無情啊,瑪黎安。男人的心不像母親的子宮,沒流過血,也不會撐大來容納妳。我是唯一愛妳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妳只有我啊,瑪黎安。等我死了,妳就一無所有。妳會一無所有。妳根本什麼都不是!」

然後她開始想讓瑪黎安良心不安。

「如果妳走了,我就會死。靈魔會來,我就會再發作。妳等著瞧,我會咬舌自盡。別離開我,瑪黎安優。求求妳,留下來。如果妳走了,我就會死。」

瑪黎安默不作聲。

「妳知道我愛妳,瑪黎安優。」

瑪黎安說她要去散步。

她怕自己留在屋裡會說出傷害娜娜的話:她知道所謂的靈魔根本是謊言,嘉里爾告訴過她,娜娜得的只是一種病,吃藥就能改善。她或許可以問娜娜,為何不聽嘉里爾的話去看他的醫生?為什麼不吃他帶來的藥丸?如果她有辦法條理分明地說清楚,她或許會對娜娜說,她已經受夠了被當成工具、被欺騙、被據為己有、被利用。她痛恨娜娜扭曲她們生活的真相,把她,瑪黎安,變成用來控訴這個世界的另一樁冤屈。

妳是在害怕啊,娜娜,她或許會這麼說。妳怕我會找到妳未曾擁有過的幸福。妳不想讓我快樂。妳不想讓我過好日子。卑鄙無情的人是妳啊。

在空地邊上,有個可以遠眺的地方,瑪黎安很喜歡到這裡來。此刻她就坐在這裡,坐在乾燥、溫暖的草地上。從這裡可以看到赫拉特,就在她腳下延展開來,宛如孩子們的遊戲棋盤:女子花園在城市北邊,恰蘇克市場和亞歷山大大帝舊城堡的遺跡在南邊。遠遠的,她可以辨認出聳立的宣禮塔輪廓,猶如灰撲撲的巨人手指。還有一條條的街道,在她想像中,那裡擠滿川流不息的人群、馬車與騾子。她看見燕群在頭頂上飛撲盤旋。她嫉妒這些鳥兒。因為牠們到過赫拉特。牠們飛越過城裡的清真寺和市集。或許牠們也曾經停在嘉里爾家的牆上,停在他戲院前的台階上。

她撿了十顆鵝卵石,垂直排成三行。這是她趁娜娜不注意的時候,常常偷偷玩的遊戲。她在第一行擺了四顆石頭,代表哈狄佳的孩子;三顆是艾芙森的孩子,第三行的三顆石子是納吉絲的孩子。然後她又加上第四行。自成一行的第十一顆鵝卵石。

第二天早上,瑪黎安穿上及膝的米白長衫,棉布長褲,戴上綠色頭紗裹住頭髮。她對這條頭紗很不滿意,因為顏色和她的衣服不搭。但是也只能這樣將就了——她的白頭紗被蠹蛾咬得破洞了。

她看著時鐘。那是個老舊的發條時鐘,薄荷綠的鐘面,黑色的數字,是費伊祖拉穆拉送的禮物。九點鐘。她不知道娜娜到哪裡去了。她想過要到外面去找娜娜,但又怕面對那忿忿不平的眼神。娜娜會責怪她忘恩負義,會嘲笑她不知天高地厚的癡心妄想。

瑪黎安坐了下來。她想打發時間,於是用嘉里爾教她的方法,一筆畫出一頭大象,畫了一隻又一隻。坐久了,渾身僵硬,但是她不敢躺下來,怕把衣服弄皺。

時針終於指向十一點三十分。瑪黎安在口袋裡裝進十一個小石子,離開小屋。往小溪走去的時候,她看見娜娜坐在一把椅子上,就在柳樹低垂的樹蔭下。瑪黎安不知道娜娜是不是看見她了。

到了溪邊,瑪黎安在他們前一天約好的地點等候。天空中,幾朵花椰菜形狀的灰色雲朵緩緩飄過。嘉里爾教過她,雲朵之所以會是灰色的,是因為雲層太厚,所以頂端吸收了陽光,往下形成陰影,讓下層的雲籠罩在陰影裡。那就是妳看到的,瑪黎安優,他這麼說,雲層下的陰影。

又過了一段時間。

瑪黎安走回小屋。這一回,她從空地的西側繞過去,這樣就不必經過娜娜旁邊。她查看時鐘,快一點鐘了。

他是個生意人,瑪黎安想。有事情耽擱了。

她走回溪邊,又等了更久。烏鴉在頭頂盤旋,俯衝到草叢裡。她看見一隻毛毛蟲緩緩爬過一株尚未開花的薊草底下。

她等著等著,等到腿都僵了。這一次回,她沒走回小屋。她把褲管捲到膝蓋上,跨過溪澗,這輩子第一次,下山到赫拉特去。

娜娜對赫拉特的說法也是錯的。沒有人指指點點。沒有人嘲笑。瑪黎安獨自走在喧鬧、擁擠、柏樹夾道的大馬路上,夾雜在川流不息的行人、騎腳踏車的人和趕驢車的車伕中間,沒有人對她丟石頭。沒有人叫她「哈拉密」。幾乎沒有人看她一眼。出乎意料、也很神奇的,她在這裡只是個普通人。

在一座卵石小徑交錯的大公園裡,正中央有個橢圓形的水池,瑪黎安在池邊站了好一會兒。她驚歎不已地用手指摸著那些佇立池畔、以不透光的眼睛俯視池水的大理石駿馬。她還偷偷望著一群男生放紙船。瑪黎安看見到處都有花,有鬱金香、百合、矮牽牛,花瓣沐浴在陽光裡閃閃發亮。有人沿 

著小徑散步,有人坐在長椅上喝茶。

瑪黎安很難相信她人就在這裡。她的心興奮得狂跳。她真希望費伊祖拉穆拉可以看見她此時的模樣。他會發現她有多麼可愛!多麼勇敢!她讓自己迎向這個城市裡的新生活,一個有父親、有兄弟姐妹、有愛與被愛、不須預約或排時間、沒有恥辱的生活。

她快活地走回靠近公園的那條寬闊大道。梧桐樹下,滿臉風霜的老攤販坐在樹蔭裡,面前堆著像金字塔般的櫻桃和一落落的葡萄,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走過眼前。打赤腳的男生追著汽車和巴士跑,手裡揮著一袋袋的溫桲叫賣。瑪黎安站在大街轉角,看著過往行人,無法瞭解他們為何能對周遭驚人的景物無動於衷。

過了一會兒,她鼓起勇氣,問一個年老的馬車伕知不知道戲院的老闆嘉里爾住在哪裡。老人家有張圓胖的臉,身穿彩虹條紋的傳統罩袍。「妳不是赫拉特本地人,對吧?」他很好心地說:「大家都知道嘉里爾汗住在哪裡。」

「你能告訴我怎麼走嗎?」

他打開一顆裹著錫箔紙的太妃糖說:「妳自己一個人啊?」

「嗯。」

「上來吧。我載妳去。」

「可是我沒辦法付你錢。我身上沒錢。」

他把太妃糖遞給她。他說反正他已經兩個小時沒生意,本來就打算回家去了。到嘉里爾家剛好順路。

瑪黎安爬上馬車。他們並肩坐著,一路沉默無語。在途中,瑪黎安看見草藥鋪,還有一些小店面,顧客在裡面買柳橙和梨子、書籍、披肩,甚至獵鷹。小孩在泥地上畫出的圈圈裡玩彈珠,玩得灰塵到處都是。茶館外面,鋪著地毯的木台上,男人聚在一起喝茶,抽水煙。

老車夫轉進一條針葉樹夾道的寬闊街道,在街中央停下來。

「到了。看來妳運氣不壞,小女娃。那是他的車。」

瑪黎安跳下車。他微微一笑,繼續上路。

瑪黎安從來沒摸過汽車。她伸出手,順著嘉里爾汽車的引擎蓋一路滑過。這是輛黑色的車,擦得晶亮,連輪圈都光可鑑人,讓瑪黎安看見自己扁平、變寬的影像。座椅是白色的真皮。在方向盤後面,瑪黎安看見幾個圓形有指針的玻璃面板。

在這一瞬間,瑪黎安聽見腦海中響起娜娜的聲音,在那裡冷嘲熱諷,澆熄她滿腔熾熱的希望。瑪黎安雙腿顫抖,慢慢走向這幢房子的大門。她把手放在牆上。嘉里爾家的圍牆好高,好森嚴。她必須伸長脖子,才能瞥見從圍牆內冒出頭來的柏樹頂端。樹梢在微風中搖曳,她想像它們是在點頭歡迎她的到來。瑪黎安強自鎮定,壓抑住一波波湧過心頭的恐懼。

一個赤腳的女孩開了門。她的下唇邊有個刺青。

「我要找嘉里爾汗。我是瑪黎安,他的女兒。」

女孩的臉上現出困惑的神情。然後,突然恍然大悟,嘴邊出現一抹淡淡的微笑,對瑪黎安的態度也熱絡起來,一副期待的樣子。「在這裡等一下,」女孩馬上說。

她關上門。

又過了幾分鐘。來了一名男子開門。他個子高高的,肩膀很寬,睡眼惺忪,但神色自若。

「我是嘉里爾汗的駕駛。」他說,態度還算親切。

「他的什麼?」

「他的司機。嘉里爾汗不在家。」

「可是我看見他的車。」瑪黎安說。

「他有急事出去了。」

「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沒說。」

瑪黎安說她要等。

他關上大門。瑪黎安坐下來,膝蓋抵在胸前。夜色已近,她覺得餓了。她吃掉馬車伕給她的太妃糖。一會兒之後,那個司機又出現了。

「妳該回家去了。」他說:「再過不到一個小時就天黑了。」

「我不怕黑。」

「會變冷的。我載妳回家好嗎?我會告訴他說妳來過了。」

瑪黎安只是看著他。

「再不然,我載妳到旅館吧。妳可以舒舒服服睡一覺。明天早上再看看該怎麼辦。」

「讓我進屋子裡去。」

「我得到的指示是不可以。聽著,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可能要好幾天。」

瑪黎安雙手環抱胸口。

司機嘆了一口氣,用略帶責備的眼神看著她。

此後許多年,瑪黎安不時回想,如果那天她讓司機載她回小屋,事情會怎麼發展。但是,她並沒有回去。她在嘉里爾的房子外面待了一整夜。她看著天空變暗,陰影吞噬了附近街坊的房舍。刺青女孩端了麵包和一碗飯出來,但是瑪黎安說她不想吃。女孩把食物留在瑪黎安身邊。三不五時,瑪黎安聽見街上的腳步聲,門打開的聲音,模糊不清的招呼聲。電燈亮起,窗戶透出朦朧的燈光。狗兒吠叫。等瑪黎安餓得再也受不了,就把那碗飯和麵包吃了。然後她側耳傾聽花園裡的蟋蟀鳴唱。頭頂上,雲朵輕輕拂過蒼白的月亮。

早晨,她被搖醒了,發現夜裡有人幫她蓋上毯子。

是那位司機搖著她的肩膀。

「夠了。妳已經鬧夠了。嘿,該走了。」

瑪黎安坐起來,揉著眼睛。她的背和脖子都很酸。「我要等他。」

「聽我說。」他說:「嘉里爾汗說我必須馬上送妳回去。馬上。妳明白嗎?嘉里爾汗這麼說。」

他打開汽車後座的門。「嘿。上來吧。」他輕聲說。

「我要見他。」瑪黎安說,她的眼睛充滿淚水。

司機嘆口氣。「我載妳回家吧。來吧,小女娃。」

瑪黎安站起來,朝他走去。但是在最後一刻,卻改變方向,拔腿衝向大門。她感覺到司機的手想抓住她的肩膀。她閃躲開來,一溜煙衝進敞開的大門。

在短短幾秒鐘之內,她已置身嘉里爾的庭園裡。瑪黎安一眼就看見一間發亮的玻璃屋,裡面種滿花草,還有攀爬在木棚架上的葡萄藤、灰色石塊砌成的魚池、果樹,一簇簇色彩豔麗的花朵到處盛開。她的目光掃過這一切,然後才看見那張臉,在庭園另一端,樓上窗戶裡的那張臉。那張臉只出現了一瞬間,一閃而過。但已夠了,夠讓瑪黎安看見那張臉上的眼睛圓瞪,嘴巴大張。然後就從眼前消失。接著出現了一隻手,猛然拉著細繩。窗簾倏地關上。

此時,一雙手架住她腋下,把她抬離地面。瑪黎安雙腿猛踢。鵝卵石從口袋掉了出來。但瑪黎安還是不停地踢,一路哭著被拎到車裡,塞進後座冰冷的真皮座椅上。

司機一面開車,一面小聲安撫她。瑪黎安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麼。整段車程,她都坐在顛簸不已的後座哭。她的淚是哀痛,是忿怒,也是幻影破滅。但更多的是很深很深的羞恥,因為她竟然笨得一心依戀嘉里爾,她竟然擔心該穿什麼衣服,擔心她的頭紗不相配,還走了這麼長的路到那裡,不肯離開,像條流浪狗似的睡在街上。而且她也覺得很羞愧,自己竟然毫不理會她母親大受打擊的表情,哭腫的眼睛。娜娜警告過她了,娜娜自始至終說的一點都沒錯。

瑪黎安不斷想到他在樓上窗戶裡的那張臉。他讓她睡在街上。在街上哪。瑪黎安哭得躺了下來。她不要坐起來,她不要被人看見。在她的想像裡,今天早上,整個赫拉特都知道她是怎麼作賤自己的。她好希望費伊祖拉穆拉現在就在身邊,讓她可以把頭靠在他膝上,讓他安慰她。

一會兒之後,路開始變得更崎嶇不平,車頭朝上。他們已經開到赫拉特通往古爾達曼的上坡路了。

她該怎麼對娜娜說?瑪黎安心中猶豫著。她該怎麼道歉?她現在如何面對娜娜呢?

車子停了下來,司機扶她下車。「我陪妳走回去。」他說。

她讓他領著她穿過馬路,走上小徑。路邊長著忍冬花,還有乳草。蜜蜂在野花間嗡嗡飛舞。司機拉著她的手,牽她涉水過溪。然後他放開手,談起赫拉特出名的季風很快就要開始吹起了,從中午一直到黃昏,足足吹上一百二十天,沙蠅狂亂四飛到處覓食。就在此時,他突然擋在她面前,想掩住她的眼睛,推她往回走,說:「回去!不。別看!轉過去!回去!」

但來不及了。瑪黎安已經看見了。一陣風吹來,把低垂的柳樹枝像窗簾般吹開來。瑪黎安瞥見了樹下的景象:那張高背的椅子,倒在地上。

高高的枝頭垂下一根繩子。繩子下,懸著娜娜。

摘錄自木馬文件預計2008/3/5出版的《燦爛千陽》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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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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