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玉佛寺兩個禪七開示
民國四十二年
初七第四日(正月十二)開示
七天的辰光已去了四天,諸位都很用功,有的做些詩偈到我那裏來問,這也很難得。但是你們這樣用功,把我前兩天說的都忘卻了。昨晚說「修行無別修,只要識路頭」。我們現在是參話頭,話頭就是我們應走的路頭。我們的目的是要成佛了生死;要了生死,就要借這句話頭作為金剛王寶劍,魔來魔斬,佛來佛斬,一情不留,一法不立,那裏還有這許多妄想來作詩作偈,見空見光明等境界?若這樣用功,我不知你們的話頭到那裏去了!老參師傅不在說:「初發心的人要留心啊!」我因為怕你們不會用功,所以前兩天就將打七的緣起,及宗門下這一法的價值,和用功的法子,一一講過了。
我們用功的法子,就是單舉一句話頭,晝夜六時,如流水一般,不要令他間斷,要靈明不昧,了了常知,一切凡情聖解,一刀兩斷。古云:
學道猶如守禁城,緊把城頭戰一場;
不受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這是黃檗禪師說的。前後四句,有二種意義。
前兩句譬喻,說我們用功的人,把守這句話頭,猶如守禁城一樣,任何人,不得出入--這是保守得非常嚴密的。因為你我每人都有一個心王,這個心王即是第八識,八識外面還有七識、六識、前五識等。前面那五識,就是那眼、耳、鼻、舌、身五賊,六識即是意賊,第七識即是末那,它(末那)一天到晚,就是貪著第八識見分為「我」,引起第六識,率領前五識,貪愛色、香、味、觸等塵境,纏惑不斷,把八識心王困得死死地轉不過身來。所以我們今天要借這句話頭(金剛王寶劍),把那些劫賊殺掉,使八識轉過來成為「大圓鏡智」,七識轉為「平等性智」,第六識轉為「妙觀察智」,前五識轉為「成所作智」。但是最要緊的,就是把第六識和第七識先轉過來,因為它有領導作用;它的力量,就是善能分別計量。現在你們作詩作偈,見空見光,就是這兩個識在起作用。我們今天要借這句話頭,使「分別識」成「妙觀察智」,「計量人我之心」為「平等性智」,這就叫做轉識成智,轉凡成聖。要使一向貪著色、聲、香、味、觸、法賊,不能侵犯,故曰「如守禁城」。
後面的兩句,「不受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的譬喻,即是我們三界眾生沈淪於生死海中,被五欲所纏,被塵勞所惑,不得解脫,故拿梅花來作譬喻。因為梅花是在雪天開放的,大凡世間萬物都是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冬天的氣候寒冷,一切的昆蟲草木,都已凍死,或收藏;塵土在雪中也冷靜清涼,不能起飛了。這些昆蟲草木塵土灰濁的東西,好比我們心頭上的妄想、分別、無明、嫉妒等三毒煩惱,我們把這些東西去掉了,則心王自然自在,也就是如梅花在雪天裏開花吐香了。但是你要知道,這梅花是在冰天雪地裏而能開放,並不是在春光明媚,或惠風和暢的氣候而有的。
你我要想心花開放,也不是在喜怒哀樂和人我是非之中而能顯現的,因為我們這八種心,若一糊塗,就成「無記性」;若一造惡,就成惡性;若一造善,就成善性。無記有「夢中無記」,和「空亡無記」。夢中無記,就是在夢中昏迷時,唯有夢中一幻境,日常所作一無所知,這就是獨頭意識的境界,也就是獨頭無記。「空亡無記」者,如我們現在坐香,靜中把這話頭亡失了,空空洞洞的,糊糊塗塗的,什麼也沒有,只貪清靜境界,這是我們用功最要不得的禪病,這就是「空亡無記」。我們只要二六時中,把一句話頭,靈明不昧,了了常知的,行也如是,坐也如是。故前人說:
行也禪,坐也禪,語默動靜體安然!
寒山祖師曰:
高高山頂上,四顧極無邊;靜坐無人識,孤月照寒泉。
泉中且無月,月是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禪!
你我大家都是有緣,故此把這些用功的話,再與你們說一番,希望努力精進,不要雜用心。
我再來說一公案:昔日雞足山悉檀寺的開山祖師,出家後參禮諸方,辦道用功,非常精進。一日寄宿旅店,聞隔壁打豆腐店的女子唱歌曰:
張豆腐,李豆腐,枕上思量千條路,明朝仍舊打豆腐!
這時這位祖師正在打坐,聽了她這一唱,即開悟了。可見得前人的用功,並不是一定要在禪堂中才能用功,才能悟道的。
修行用功,貴在一心。各位切莫分心散亂,空過光陰,否則,明朝仍舊賣豆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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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有些字不屬現在習慣用字,如:用工=用功;工夫=功夫;那裏=哪裡;歎=嘆 ..... 有些是古字,這就請自行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