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玉佛寺兩個禪七開示
民國四十二年
初七第三日(正月十一)開示
光陰快得很,才說打七,又過了三天。會用功的人,一句話頭照顧得好好的,什麼塵勞妄念,徹底澄清,可以一直到家。所以古人說:
修行無別修,只要識路頭;路頭若識得,生死一齊休。
我們的路頭,只要放下包袱,咫尺就是家鄉。
六祖說:「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你我本來四大皆空,五蘊非有,只因妄念執著,愛纏世間幻法,所以弄得四大不得空,生死不得了。假如一念體起無生,則釋迦佛說的這些法門也用不著了,難道生死不會休嗎?是故宗門下這一法,真是光明無量照十方。
昔日德山祖師,是四川簡州人,俗姓周,廿歲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於性相諸經,貫通旨趣。常講《金剛般若》,時人謂之周金剛。嘗謂同學曰:「一毛吞海,性海無虧;纖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唯我知焉。」後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乃曰:「出家兒!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掃其窟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擔《青龍疏鈔》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餅點心。婆指擔曰:「這個是什麼文字?」師曰:「《青龍疏鈔》!」婆曰:「講何經?」師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云:『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個心?」師無語,遂往龍潭。至法堂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引身而出曰:「子親到龍潭!」師無語,遂棲止焉。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師珍重便出。卻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師,師擬接,潭復吹滅,師於此大悟,便禮拜。潭曰:「子見個什麼?」師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至來日,龍潭升座謂眾曰:「可中有個漢,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峯頂上,立吾道去在!」師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於是禮辭,直抵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曰:「有麼有麼?」山坐次,殊不顧盼。師曰:「無無!」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才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擬取佛子,師便喝,拂袖而出。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當時背卻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師住澧陽三十年,屬唐武宗廢教,避難於獨浮山之石室。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號古德禪院,將訪求哲匠住持。聆師道行,屢請,不下山。廷望乃設詭計,遣吏以茶鹽誣之,言犯禁法,取師入州,瞻禮堅請居之,大闡宗風--後來傳為德山喝、臨濟棒。像他這樣,何愁生死不休。
德山下來出巖頭、雪峯;雪峯下出雲門、法眼;又出德韶國師,永明壽祖等,都是一棒打出來的。歷朝以來的佛法,都是宗門下的大祖師為之撐架子。諸位在此打七,都深深地體解這一最上的道理,直下承當,了脫生死,是不為難的;假如視為兒戲,不肯死心蹋地,一天到晚在光影門頭見鬼,或在文字窟中做計,那麼生死是休不了的--大家努力精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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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有些字不屬現在習慣用字,如:用工=用功;工夫=功夫;那裏=哪裡;歎=嘆 ..... 有些是古字,這就請自行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