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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4 22:40:49瀏覽59｜回應4｜推薦3 | |
| 母親在世時，常把師父的一句話掛在嘴邊：兒女都是菩薩。
她說，孩子生下來，就是來考驗父母的耐性與慈悲。養育他們，是一場漫長的修行。孩子若有過失，父母應當反省；孩子若走了歪路，更該設法感化。打罵是萬萬不可的，打罵孩子，等於冒犯了菩薩。 母親說這些話時，神情很虔誠，彷彿家裡忽然多了一尊供奉不起的佛。 我聽了，順勢就說：「既然我是妳的菩薩，以後就不許對我碎碎唸，也不許管東管西，妳還得聽我的話。」 母親臉上的慈悲立刻收了起來。 她沒有回答，只板著臉看我。那一刻，我倒覺得佛法離廚房很遠，拿棍子倒是很近。若她還有當年的力氣，我這尊菩薩恐怕早已被打回凡間。 曾經看過一部電影《朝聖之路》。 一名美國青年遠赴歐洲，踏上前往西班牙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的朝聖之路，途中在法國庇里牛斯山遭遇暴風雪，不幸喪生。父親趕去處理後事，看見兒子留下的旅行裝備，心裡一時放不下，帶著他的骨灰，替他走完那段將近八百公里的路。 這位父親是醫師，習慣了有秩序的生活，也習慣替人生安排一個看得見的前程。兒子卻不同，放棄即將到手的博士學位，偏要去過另一種日子。在父親眼裡，那是任性；在兒子眼裡，那才是活著。 父親走在路上，遇見形形色色的人，也遇見一個偷走他背包的吉普賽少年。後來，少年被父親押來道歉，背包也失而復得。少年的父親對他說： 「我們的兒子，是我們最好也是最壞的導師。」 這話說得很平常，細想卻有些殘忍。 醫師原本是替兒子走路，走到後來，才發現自己也有一段路沒有走過。他終於懂得兒子所說的，生活與選擇的生活，原來隔著一段很長的距離。 人到了某個年紀，才知道父母與子女之間，從來沒有誰真正教會了誰。 年輕時，父母恨不得連往後幾十年的日子也一併安排妥當。孩子長大了，卻帶著自己的脾氣、欲望與命運，走出家門。父母站在門裡，嘴上說放心，心裡仍有一盞燈亮著。所謂成熟，大約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母親當年說，兒女是菩薩。我那時只顧著拿這句話開玩笑，如今想來，菩薩在人間，大概也沒有金身，沒有蓮座，甚至常常惹人心煩。 那些被孩子磨掉的脾氣，熬過的夜，和說不出口的牽掛，年輕時只當是辛苦。等孩子真的走遠了，才發現那竟是自己一生中，最長的一場修行。 母親不在了，我再也沒有機會問她：當年那尊菩薩，究竟修得好不好。只記得她板起臉的模樣。那時候，我以為她輸了道理。如今才懂，她不過是個凡人，一個愛孩子愛得很深，偶爾也想拿棍子教訓菩薩的母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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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