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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6 21:45:16瀏覽96|回應0|推薦6 | |
| 那一年,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條從小走過、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離開的村路。
他說,那天原本還在田裡忙著,母親忽然急急忙忙把他喚回家,催促他洗個澡,換上早已準備好的衣服。 廳堂裡坐著一位樣貌斯文的先生,正和父親低聲交談。母親說,那是遠房親戚,在機關裡當差,要替宗族招募一批年輕人前往廣州當警察。 父親望著他,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時局這麼亂,有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 那時的他還不知道,命運已經悄悄推開一扇門。而這一走,竟走出了半生。 母親默默將家裡大半積蓄縫進鋪棉外套的內襯。一針一線,縫進去的不只是盤纏,還有一個母親說不出口的牽掛。 臨出門前,她替他整了整衣領,紅著眼輕拍他的臉頰,什麼也沒有多說。 一路上,她只是牽著他的手。 送到村口時,大卡車已經等在那裡。 他費力地上了車,車子緩緩開動。 就在車子離村口越來越遠的時候,他回過頭。母親和兩個弟弟站在人群裡,身影漸漸遠去。他說,那一刻,他忽然有一股想跳下車、跑回去的衝動。 那一眼,後來成了他與父母、與故鄉最漫長的告別。四十幾年後,他終於又踏上那片土地。村路還在,田野還在,只是當年站在村口送他的人,早已不在原來的位置。 故鄉沒有消失。 消失的,是那個記憶中的年代。 年老以後,失智像一塊無聲的橡皮擦,一點一點抹去生命留下的痕跡。 他常忘了日日相伴的妻子,只記得家裡有位總愛責備他的老太太;漸漸地,也叫不出孫兒們的名字。有些人剛見過便忘了,有些事才發生便留不住。屋裡的人來來去去,他只是安靜地坐著。 偶爾,他還是會說起那段離鄉的往事。 同樣的故事,說了一遍又一遍。 聽的人愈來愈少,而他能記住的事情,也愈來愈少。 只是越是遙遠的事情,反而越清楚。 是那一天,他坐在大卡車上。 村口的老樹、泥濘的道路、母親紅著眼站在人群裡的身影,還有兩個弟弟遠遠望著他的模樣,一切都沒有褪色。 四十幾年過去了,他忘了許多後來發生的人與事,卻始終記得自己離開的那一天。 他一生走過許多地方,見過許多人,後來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走到生命的最後,那個最清楚的畫面,仍然停在村口。 那年,他坐在車上,回頭望了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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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情隨筆|心情日記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