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列傳(六)

大師大小事

在介紹接下來這位大師之前，先談談幾則他與樂團以及不同指揮之間的小故事。

事件一，脫軌的列車。

事情發生在很早很早以前的堪薩斯城愛樂交響樂團(Kansas City Philharmonic)，這個樂團就是現在的堪城交響樂團的前身，有一次樂團外出巡迴，那個年代，他們是搭火車巡迴演出的，在回程的時候，因為是個很漫長的夜車旅程，為了打發時間，六個年輕人約好一起打牌，他們回到自己的臥鋪，換上睡衣，然後到列車最後面的貨車廂，坐在喇叭的樂器盒或是其他任何可以當作椅子的盒子上，用定音鼓當作牌桌，就玩將起來，也不知道玩了多久，有人突然發現在天空已經亮了，但是他們的車廂還在原地，而前面的列車廂老早就不見蹤影，原來他們搭乘的火車因為列車長度太長，違反相關列車輸運的法規，於是決定把貨車廂六在原處，其他開走，這六位牌友就被遺忘在原處，直到另外一班火車來到，把他們載回堪薩斯城，這六位音樂家就這樣穿著睡衣走出車站叫車回家。

事件二，混淆的手勢。

這位大師從堪薩斯城愛樂跳槽到芝加哥交響樂團，遇到的第一位指揮名叫Frederick Stock，這位指揮有一套自己習慣的手勢，但是有時會讓大家搞不清楚，尤其是遇到反覆記號時，他會臨時決定該不該反覆，在演出時以手勢告訴大家，因此有時會造成誤解，有一次在一個戶外的大眾音樂會，他們演出｢春之聲」圓舞曲，這位法國號大師與他的第二部以為跳過前奏從第一圓舞曲部份開始，想不到指揮第一拍比下去，全場一片寂靜，指揮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轉過身去跟觀眾說｢各位女士先生，剛才我們見證了這個場地有史以來最棒的極弱奏。」

事件三，品管與慈心。

這件事也是發生在Frederick Stock當指揮的時候，有一次音樂會演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在一個很重要的大休止符的時候，法國號的首席助理放了一個大砲，音樂會之後，指揮把我們的大師叫到房間，跟他講｢我受夠了，要把這傢伙解雇掉。」但是過了一下，他又說了｢不行，我不能趕他走，如果他被開除了，沒有人能再雇用他。」

事件四，指法，指法！

芝加哥交響樂團之後，這位大師進入克利夫蘭交響樂團，指揮是喬治賽爾(George Szell)，有一次演出楊那捷克的小交響曲，中提琴團員反映有一段作曲家寫的音無法演奏，然後賽爾就教他們怎樣用另外的指法演奏，又有一次演貝多芬的第六號｢田園」交響曲，賽爾因為在捷克念書的時候學過法國號，就有自己的指法的想法，就在演出當天早上的最後彩排結束後，賽爾跑來找他，希望他用F管自然號的方式(就是不按按鍵完全用嘴唇控制的方式)演奏終曲樂章開頭的大獨奏，這下子把他嚇壞了，因為彩排結束了，沒有機會再練習了，這樣子要他臨時改變演奏方式，實在是困難，這令他揣測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在上場時他想到解決的方式，由於在那段獨奏之前有長達36小節的休息，於是在那段休止符的時候，他慢慢的伸長譜架，直到指揮只能看到他的眼睛與鼻樑，然後在那一段獨奏，他依然用原本慣用的指法演奏，音樂會後，賽爾叫住他，跟他講｢你看，這樣效果更好吧！」當年，他們在各處演奏這首曲子，他都用同樣的方法來演奏。

事件五，倒不倒水？

我們的這位大師後來又從克利夫蘭回到芝加哥，這回遇到庫貝利克Rafael Kubelik，這位指揮對於弦樂很認識，但是對於管樂器的知識卻很貧乏，有一次電視音樂會前，他把法國號聲部叫去，告訴他們：｢我今天收到一張明信片，有觀眾反映，上禮拜電視轉播的時候，鏡頭剛好轉到你們在倒水，觀眾覺得很噁心。你們今天不准再這樣做了，知道嗎！」｢你是說我們不能把樂器裡面的水倒出來？」｢你聽到我說了，不准倒水。」

他們彼此笑笑，反正當天的節目沒有很重要的部份，就是一些強奏，於是一整個小時的電視轉播，他們只能把水留在樂器裡，不倒出來，但是不管在怎麼努力掩飾，水滯留在樂器裡面產生的啪啦啪啦聲音還是被聽到了，轉播結束後，庫貝利克紛怒的走過來對他們大吼｢你們在開我玩笑嗎？那是甚麼怪音！」我們的大師回答他｢我們不是在開玩笑，是你叫我們不要把水倒出來，我們就這樣做了。」他繼續咆哮｢這差在哪裡？」我們的大師氣壞了，把樂器轉過來，調音管拔下來，將一大缸子的水倒在指揮的鞋子上，然後回答他｢這差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