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在1958-1960年實行了三年的大躍進,因而在1959-1961年發生連續三年的大饑荒。
饑荒來臨時,人們沒有糧食可吃,只好找各種替代品果腹。吃玉米棒子磨成的粉,吃樹皮,吃小球藻,吃蟲,吃觀音土,最駭人聽聞的是易子而食,吃自己的小孩,直至吃餓死者的屍體。小球藻要用尿培養,吃來噁心;觀音土入肚後吸收了腸胃中的水分,其重量則撐破已經變得薄弱的腸子;吃餓屍是沒有用的,因為餓屍本身完全沒有了任何營養。儘管如此,饑不擇食,餓得緊了,哪管這些;在饑餓的煎熬下,即使從墳堆裏挖出死人骨頭,也一樣要啃得津津有味。
這時候,莫言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正是發育時節,可是同學們大家都正挨餓著。有一天有人說煤可以吃,莫言就跟他的同學們一起吃煤:
冬天,學校裏拉來一車煤塊,亮晶晶的,是好煤。......我們都去拿著吃,果然越嚼越香。一上課,老師在黑板上寫,我們在下邊嚼煤,咯咯崩崩一片響。老師說你們吃什麼,我們一張嘴都烏黑。老師批評我們:煤怎麼能吃呢?我們說:香極了,老師不信吃塊試試。老師是女的,姓俞,也餓得不輕,臉色蠟黃,......俞老師先試探著咬了一點,品滋味,然後就咯崩崩地吃起來了。她也說很香。這事兒有點魔幻,我現在也覺得不像真事。但去年我見到王大爺說這事,王大爺說:你們的屎填到爐子裏呼呼地著呢。——莫言,《會唱歌的牆》,台北:麥田,2000,頁74。
由於吃煤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莫言在美國史丹福大學的演講不忘提到這件往事:
看到我們吃得香甜,村子裏的大人們也撲上來吃,學校裏的校長出來阻止,於是人們就開始哄搶。至於煤塊吃到肚子裏的感覺,我已經忘記了,但吃煤時口腔裏的感覺和煤的味道,至今還牢記在心。——莫言,《小說在寫我:莫言演講集》,台北:麥田,2004,頁57。
大饑荒期間,大陸總共餓死了三、四千萬人,有的村子整村死淨,有的村子死掉的比活下來的多。莫言算是幸運的,活下來成為大陸當代著名作家,這是為什麼莫言的作品中,常有描寫饑餓情節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