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body will be a successful fortune teller in the industry, even MLB itself

人的成功與否是否受「運氣」左右？這是個有趣的話題。

有人只相信努力，不強求機會；有人更相信「天助自助」，認為只要「盡其在我，全力以赴」，天公就會疼憨人，拉拔我一把！最近，台灣棒球界就傳出一個「有如日本勵志棒球漫畫般」，非常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內容是，出身「非屬當代高校強權」的台南海事棒球隊捕手蔡孟修，意外獲得美國職棒的勇士隊青睞，從默默無聞的小夥子，一躍而為旅外新貴，準備赴美深造，一圓挑戰大聯盟的夢想。

蔡的被網羅過程，極富戲劇性色彩，情節直如某些「描述小聯盟傳奇故事」的電影之翻版：球探是為了看他的對手，卻誤打誤撞挖到另一塊「原石」，轉而長期追蹤，最終並收網締約，這不是「人比形勢強，強運強出頭」的具體寫照嗎？

而更棒的強運是，幾天前的新聞報導指出，紅襪隊一A的林哲瑄將代表世界隊，參加大聯盟官方直轄的Futures Game，與美國籍的小聯盟菁英進行表演性質的對抗賽。林的應邀與會，自是個人一大榮耀，他也成為繼陳金鋒、曹錦輝、王建民、胡金龍和陳鏞基之後，台灣第六個躋身準大聯盟舞台的藍籌股，直搗MLB最高殿堂之勢顯然已指日可待。

不過，徒有強運護持仍不足以成大器，因為運氣再好，也有用完的一天，人還是要認真打拚，否則艱難險阻的大聯盟之路，依舊變數重重，隨時會張牙舞爪，反噬逐夢小子，日前遭藍鳥隊釋出的耿伯軒，就是最好的例子。

某種程度上來說，耿是暫時受挫了，他的未來還不知道在哪裡，但這就是棒球，永遠無法預測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事，球賽如此，球員際遇又何嘗例外？也就是說，台灣人在從事最熱愛的棒球運動時，一定要真誠面對現代棒球產業的諸多本質之一：運氣也是棒球的一部份！由大聯盟支配的最高規格比賽，亦是人力需求度最高的比賽，也是失敗率最高的比賽，更是運勢成份最高的比賽！

須知，棒球的高失敗率不僅反應在「打者打擊率只要有三成就算不錯了」的基本面向，更慘烈的「挫敗」是，眾多小聯盟選手當中，最終只有寥寥不到百分之五的英雄好漢，有能力站穩大聯盟，餘者皆如當下的「耿胖」一樣，未必有機會能再度校正夢之旅的軌跡，另闢蹊徑重返「向大聯盟叩關」的坦途，然後旋乾轉坤，麻雀變鳳凰，如願躍登大聯盟，為自己曲折的棒球生命，譜下最不可思議的逆轉勝驚嘆號！

也因為「曾經擁有」並不等同「天長地久」，「失敗」既是棒球人無可避免的「被動選項」之一，受挫者當然別無選擇，只能自我期勉「打斷手骨顛倒勇，發憤圖強準沒錯」，並愈挫愈勇奮戰不懈，俾善盡求生存的本份了。而棒球的弔詭之處也在於此，因為就算是最專業的球探，亦是超高難度的棒球失敗主義之一部份。
他們經常無法準確評估和預測選手的未來（林林總總大小不一的「injuries」問題，尤其是其中「永不可能掌握的天機」），更一再讓「耿胖」之類的例子，層出不窮地發生。

於是乎，MLB也就無法向NBA看齊，在每年例行的選秀大會上，採「每隊只選個兩三名」的通則模式，厚植球團來年的戰力養成基礎。他們必須放寬選秀標準，在每年的選秀大拜拜上擴大覓才，致各隊都大張旗鼓地選進五、六十人，然後用多層級的農場系統去篩選可造之材和可用之兵，此過瀘機制也間接造成每年有多人被這個系統給直接否定。

儘管如此，對棒球人來說，渺小而微妙的運氣成份偶爾還是會貫穿其間，讓獻身這個運動的人，命運起了重大變化。求才若渴的大聯盟，人力需求度那麼高，自不會僅以選秀為滿足，美國本土及域外的自由球員獵捕行動，也是他們的常態工作，甚至各大球團彼此之間還會為此爾虞我詐忙翻天，其競爭之激烈絕不下於球場上以勝負結果見真章的貼身肉搏戰。

但這樣的競爭文化讓勇士隊球探意外發現隱匿於小學校的千里馬蔡孟修，也使「代工」的紅襪球團為台灣培養出國家隊最佳中外野手林哲瑄，更壓迫藍鳥農場決定「不像道奇隊等待郭泓志多年、如今終於開花結果」那樣，及時拋棄當年自己曾經看重的台灣好手耿伯軒，這一切果真時也、運也、命也使然，半點不由人。

因此，與其說「棒球有其不可控制的運氣成份在內」，倒不如說「當一個台灣人選擇棒球做自己的人生標的後，就得承受棒球世界加之於他身上的最真實也最殘酷之對待」。畢竟，棒球是一個高消耗的產業，自己要更努力，設法不被消耗掉，而與此同時，也要懂得掌握「純屬意外」的天外飛來之機運。

總之，對台灣來講，蔡不會是最後一個灰姑娘，林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未來之星」，耿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被MLB球團半途而「廢」的受難者。他們後面還會有一大堆「棒球浪子」準備接棒，相繼選擇走上同一條冒險者的「歹路」，他們或將重複「蔡、林、耿三人當中其一的故事」，再度詮釋棒球的狂喜、快樂或悲傷。

做為一個大聯盟的忠實球迷，我們只能衷心期盼，他們的運氣可以比同梯的其他競爭者「好上那麼一丁點」，然後在這人來人往的MLB朝聖之旅中，用汗水與淚水交織而成的受挫經驗，錘煉男子漢永不服輸的鋼鐵意志，即使被迫解甲歸田，也能將負笈美國多年所得專業技術，儲存在腦袋裡，隨著倦鳥歸巢的身心，回流到這片土地上，讓台灣的棒球視野能藉此拓展，並努力縮小兩邊的技術不對稱之差距，提升家鄉的棒球實力，使台灣的棒球可以更好、更快速成長。

備註：本文部份內容與每週一至週六晚上11點至12點在FM98.5「寶島新聲廣播電台」播出的帶狀棒球談話節目「寶島紅不讓」同步播出。

(本文作者為邊邊角角棒球論壇美國職棒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