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看到自己國三時寫的〈謝師辭〉:
昔向庠序求學問,動入獅中感熱腸;
表外蜚言不曾斷,終日春風德益彰。
古樸學堂習群課,勤展萬卷浴書香。
奇哉妙招輪未盡,忽見鬢髮色如霜。
粉筆若干漸成空,粉末冠冕入堂皇。
功名難就竟有就,但祈吾師福體康。
放眼學海無邊際,至此岔路心茫茫。
十年之後身何處,獅中群師皆難忘。
寫這首作品時,年當15歲;時空有別,多虧朋友引用,使我至今仍能回顧全文。詞中所寫「古樸學堂」,是國中母校三層樓高的舊校舍,後來已拆除並改建新校舍。因為學校鄰近大馬路,國三時正逢高雄捷運施工,老師們講課時,教室窗外,常伴隆隆的施工聲。「習群課」三字,原本僅指最喜歡的學科,現在回首向來,學生時期所接觸過的每一個學科,無論當時喜歡與否、了解與否,在後來的生活與生命階段,均曾給我若干的助益或提醒;因此,對每一科目的師長,我都應該要加以感謝才對。
「奇哉妙招輪未盡」,係指老師們的教學方法精彩而變化無窮,似乎永遠不會覺得厭倦;後來修教育學分時,也有所感,引發學生的學習動機、學習興趣,是首要之務;有動機、興趣之後,還要協助建立習慣,學習的路才能走得長遠。當前教育政策,期許教學現場走向「多元、有效、活化」的教學,能注意學生個別化、差異化的學習需求,其實立意是十分良善的;但對於原本就已十分辛苦的第一線教師,難免會增加負擔或壓力,因此相關的配套措施,成為第一線老師的支持力量,實在也不可或缺。
「忽見鬢髮色如霜」則略用「誇飾」修辭,因為當年的老師畢竟還很年輕,只有少數科目老師「鬢髮微霜」(例如退休後回來兼課的老師)。「表外蜚言不曾斷」,是因為當時曾有些學長姊在國中叛逆期時比較不成熟,多少影響了一時的學校聲望(但反過來說,這個階段的學生,成熟的似乎也不多!);但透過當時的老師們認真的教學與輔導,大多數的同學,畢業後都能繼續走向更好的未來。回想起來,我的國中三年,確實是在課堂上有「如沐春風」的感受,年少無知的時期,需要時間累積的「知識」與「涵養」自然還有待努力,但每個人與生俱來的「德」,卻在此時期獲得彰明,換句話說,立志於追求正道、追求仁德的心性,從這個時期的受教而茁長了。
「粉筆若干漸成空」當時是指老師們把粉筆用得很快,事實上,這也是正常的,每位老師寫的板書都不少,豈止是粉筆,板擦也要勤打。記得國中時,值日生的另一項工作,就是打板擦。「粉末冠冕入堂皇」則是指老師們每天面對粉筆灰的職業安全課題,有老師會在粉筆上加層紙或粉筆夾來保護手部,也有老師還是習慣直接握粉筆,但無論如何,粉筆灰的影響都是在的;基於巨蟹座女性重視情感的特質,其實國中時期的我,對未來要功成名就或建立豐功偉業,沒太大興趣,比較關心老師們的健康,以及我今天午餐、晚餐吃什麼的問題。國三以後,大概又過了十年,我在學校擔任代理教師,前後三年,也成為粉筆的長時間使用者,對師長的辛苦更有感受。
「放眼學海無邊際」是國中時期的自己,就知道「生也有涯,知也無涯」的道理;但「至此岔路心茫茫」卻不是因為學海無涯;因為,學習本身就是不可能有終點的,但學習若是有根本(目的、宗旨),可能也不必學得很豐富、很廣泛;古人有「皓首窮經」於一經者,其學問之高、之深,也是常人望塵莫及。所謂「岔路」是國中即將畢業,當時的我,不知道未來應往何處發展,因為學習興趣廣泛,很多才藝都想學習,可是學科能力有限(比如:數學、理化就始終不是我能投入的科目),有點不知道前程如何的茫然──現在想起,國三時的自己真的可愛,人生的「前程」若這麼容易「不迷茫」,孔子就不是「四十不惑」而是「十四不惑」了。但四十真的能不惑嗎?不惑一定要四十嗎?五十必定知天命?孔子若能活到八十歲,八十以後的生命境界是?淺見以為:看人!聖賢提出來的有時是參考答案,不是標準答案。
「十年之後身何處」現在可以提出解答,寫這篇作品時為國三,當年十五歲;十年之後,也就是二十五歲時,正在讀研究所,也從大溪開始任教,我沒有忘記老師,而且精神也隔空與老師同在(老師表示:......);目前介於十年與二十年之中,「獅中群師皆難忘」其實要做點修正,因為坦白說,有不少老師的名字,學生我確實忘了。離鄉背井12年的我,與多年不見的親戚,如果乍然在臺北街頭錯身而過,尚且不知道能不能認得出來,何況是國中時期所好學科以外的許多師長。但雖然說是忘了,其實也是沒有忘,因為,從母校荷花池畔、大榕樹下討論教育政策開始,與教育的緣分,至今或許仍在延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