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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6 07:13:00瀏覽396|回應0|推薦5 | |
七一旅一個月山訓結束,步兵二連下士楊政見調往空特中心訓一營。站在訓一營長莊仕銘眼前,莊仕銘嫌他學歷只有國中畢業,在七一旅多次打架被關禁閉,莊仕銘人事資料看沒半分鐘,問題也沒問半個,右手拇指來回摩擦左手無名指上的銀色鋼戒指,戒指上有一個黑色的骷髏頭。莊仕銘覺得骷髏頭很帥,很符合自己特戰營長的身分。他不但自信滿滿,而且殺氣騰騰。 「這個人我不要,看看訓二營是否有缺額。」莊仕銘打電話給人事處這樣說。人事處對邵燕傑直言說這個人愛打架,邵燕傑笑笑說:「這樣啊?那就來啊!」將楊政見編制在訓六連。陳敏郎見新來菜鳥好欺負,床下臉盆故意撈過界,擺明吃新兵。未料楊政見硬石頭苦咬難吞,請他臉盆放回家。六連同袍對陳敏郎一向鄙夷不屑,如今新來菜鳥再請吃鱉,陳敏郎雖將臉盆歸位但心有未甘,轉頭故意踢倒楊政見正擦晶亮的跳傘皮鞋。楊政見二話不說暴打陳敏郎三分頭成二分頭,順便附贈兩顆牙。「救人囉!有人打我……」 陳敏郎好色偷盜成性眾皆鄙視排擠,在場阿兵哥見一百六十幾公分楊政見,直攻比他高半個頭的陳敏郎,高下立判且勝券在握,皆只作壁上觀。至訓二營第四天,楊政見被送指揮部關禁閉。 禁閉室位於指揮部後方山坡,空特中心全體官士兵約二百人,平日雖小錯不斷卻也大過不犯,禁閉室生意冷清棄如廢墟,平日蟑鼠猖狂,數月難見稀客。楊政見報到第四天進禁閉室刷新空特中心紀錄,指揮部只得臨時派訓一營士兵打掃,因久未使用缺水停電。名為鋃鐺入獄,實無鐐銬鐵鎖。首晚,楊政見獨享黑夜透過鐵窗望月色。 空特中心關禁閉不孤單。凌晨一兩點,楊政見聽窗外一陣悉悉索索,然後是打火機點菸。 「別抽菸,小心被看到。」 「沒事啦!嘿嘿嘿!今年何時上去?」 「待寒海訓教官組確定就和你說。進訓部隊十二月十二日進駐,因此是十二月十日之前。」 「一大早出車?」 「我再問勤務連。貨會在這先帶一部分再到你那,然後上山。」 「既和往常一樣倒也好辦。待全部結帳我再給你報表。」抽菸男子說。 「今年我想弄個人上去,到時我再看如何處理!」 「是你的人?」 「不是,是新來傳令,是個阻礙。我想先弄上去三個月。」 「一起跟卡車?」 「若不派吉普車就上卡車,到時我再想辦法。」 抽菸男子吐了口菸說,進訓營副連長案子,天羅地網滴水不漏還給溜之大吉,若一直待在屋內,還未必送命。 另名男子似有相同看法說,全連上百人盯一人也落跑,事出必有因,最大可能就是自導自演。站在士兵立場,只要有長官小靠山,數饅頭會輕鬆許多,或許看在平日和副連長酒肉同袍關係近,故意趁連上半數兵力抽調保護營區空檔私下放人;阿兵哥都知道此等殺人重罪一旦隔天被押走,一個月內必槍斃歸天。 「沒想到溜出營區死得更快。」抽菸男子說。 「若真的是連上阿兵哥故意放人,連長應該心知肚明才是,甚至不排除是連長暗中指使。」另人說。 「連長敢向天借膽?」抽菸男子續吞雲吐霧,說話一字半句斷斷續續。「逮到一樣判軍法。」 另人說,站在進訓營長立場,只要確保外人不闖入、高民法不脫逃,就算完成任務,因此必定滴水不漏全力關押高民法。營長將二連連長調到訓二營後方和伙房共守山路,卻不守自己最有把握的連部是為何意?很明顯就是擔心連長和副連長串通一氣,私放高民法,一旦隔天交不出人營長吃不完兜著走,因此營長決定將連長調離連部,讓連部直接受控於營長指揮,才能掌控全局。且從另個角度看,當時半數以上兵力都被調離連部,即使剩餘一半兵力也會有連長親信,此時就是連長縱放高民法的最佳時機,不但能縱放高民法,且被營長調離連部守後山,連長更有最佳不在場的證明,即使上級究辦罪責也能撇得一乾二淨。 楊政見關禁閉無聊,窗外漆黑天地靜默,兩人牆外高調聊天,摀住耳朵不聽也難,高民法之事是空降旅來之前發生,楊政見有聽未懂;但接下來言語直掃訓二營,雖才報到第四天,但是他單位,自然倚牆豎耳聽分明。 未抽菸男子繼續說,縱放人犯訓二營也不無可能。訓二營長傳令四處造謠在他刻印本上見高民法刻印,引發進訓營不滿,認為根本就是訓二營故意栽贓欲其死,萬一高民法死亡,即證明傳令並非散布謠言,反而是提前警示未卜先知,並可洗刷各界罵名,因此合理懷疑是傳令洩漏消息給蔡文斌,引誘蔡文斌率眾尋仇;但營區發生禍事營長難辭其咎,若能縱放高民法離營,讓事發地點移至營外,既能讓訓二營置身事外,還能讓進訓營落個對高民法監管不力的口實。另從地點分析,事發地在訓二營,有誰會比訓二營的人更熟?又有誰管得住營區裡到處亂跑的營傳令? 楊政見許多聽來皆如鴨子聽雷,未料上午九時多就出監,理由是禁閉室缺水沒電,為一人關禁閉還得找人修水電;更離譜的是,被關禁閉者白天無事可睡大覺,門外得排衛兵負責看管,且還得換班不得懈怠,訓一營光是為看守一名禁閉者至少需排十人衛兵班表,首晚連衛兵班都無法排出,無人站哨。楊政見自拉鐵門自關禁閉。 「倒底是誰被關禁閉?別關了,把他放出來……」空特中心參謀長隔天一大早如是說。喊得更大聲的是訓一營長莊仕銘:「我就說這小子不是什麼好料,不幹好事專找碴。」莊仕銘很佩服他的眼光精準,沒讓楊政見來一營,但即使沒來一營,楊政見被關禁閉,二營只少了一個人,一營卻得安排十多名人力看管,結果還是一營倒霉。 於是楊政見只關了半天,在禁閉室一覺方醒就歡喜出監,經過一營營部前,他看見莊仕銘站在門口抽菸看著他,一副很得意的樣子。楊政見向莊仕銘大喊:「營長好。」行舉手禮。莊仕銘揚起夾菸的右手對楊政見揮了一下,好像在對楊政見微笑說再見。莊仕銘嘴吐著菸心情愉快,他是故意到門口看楊政見離開的,他讚許自己的獨到眼光,只要走出指揮部大門就是過了楚河漢界,要亂就去二營亂,最好把二營搞得雞飛狗跳,他以後再也不會碰到這個倒霉臭小子。 楊政見大喇喇走出指揮部大門,再度呼吸麗陽新鮮空氣,陶醉麗陽美麗風景。儘管離開指揮部五分鐘即可走回訓二營區,但楊政見可不如是想,離開七一旅調至空特中心,如此清涼單位如此自在上午,他想欣賞麗陽陶醉麗陽,中午前回營即可。 從麗陽唯一小街走向下坡大甲溪,是楊政見上山訓課的地方。對面山崖「高山低頭、河水讓路」八個大字是特戰部隊特色,更是雄心壯志,但此時離他甚遠。 十二月初,麗陽的楓香枯葉早已落光,褐色枝幹在陽光下挺立,有濃秋的巧克力味,大甲溪水在金光下閃閃發亮,若和七一旅相較,果真人間仙境。楊政見尚未體會迷人山水呼吸芬多精,卻一眼瞧見不迷人之事──兩個影子在拉扯,迷人山水驟變火山爆發,楊政見愉快心情全被打斷,心底直接幹出三字經如超級火車向眼前兩人衝去。休假的陳敏郎未出中橫竟然騷擾毓萍,拉毓萍手不放。 「我幹你娘……」楊政見從側面一個飛踢,陳敏郎圓肚凹陷摔倒土坡滾撞小石牆,左耳側昨天才包紮的白紗布又閃出血印。陳敏郎被楊政見痛毆受傷請病假離營,難得一身輕便休閒,原以為牛郎會織女,天地皆不知,無奈織女續無情牛郎仍失意,心中冒火色膽包天,動手強拉民女被打趴。 倒霉陳敏郎連續兩天被揍,且還是被同一人揍,從地上緩緩爬起,臉歪眼斜快步閃離。毓萍看他兩人向楊政見說謝謝。 「你也是訓二營?」 「對啊!我前幾天才調來。」 「難怪我沒看過你。」 「可是我看過妳。」 毓萍靦腆點頭。 近午時分,楊政見一臉輕鬆返回訓二營,寢室未見陳敏郎,楊政見將關禁閉和打陳敏郎之事說了,弟兄皆喊爽。「若等下回營告狀,你又要進去了。」 「禁閉室沒水沒電沒衛兵,關我一個要找十個在門口陪我罰站,昨晚還是我自己走進去關鐵門,要關就來關,誰怕誰!」 「毓萍是我女友,謝謝啊!見仔!」何昌勳說。 「這樣啊!早知恁杯多K他兩下。真正垃圾!」 「對了,有沒有吃狗肉?改天我們一起去毓萍家,他爸燉的狗肉一級棒。」何昌勳瞇眼笑,翹起大拇指在楊政見眼前搖晃。「真的讚!」 「好哇!有沒有酒喝?」楊政見回問。 「那有什麼問題。那個我請。」何昌勳碰碰碰拍胸脯,頭抬得比天高。 楊政見和何昌勳聊得正熱,李大同跑來。「楊政見,營長找。」 「他奶奶的!陳敏郎那痞子真來告狀!」 營長正在接電話,楊政見在傳令室等待。 「你就是傳令?」楊政見問李大同。 「是啊!就兩個人。」李大同說。 楊政見想起凌晨在禁閉室聽牆外談話提及訓二營及傳令,十五一十全都說出來。 「楊政見來了沒?」邵燕傑喊。 「報告營長:來了。」 楊政見直挺挺站邵燕傑面前。邵燕傑問:「你願不願意幹傳令?」 站在邵燕面前,楊政見比李大同高個一兩公分,個性好動加上在七一旅的操練,結實體壯似小牛,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楊政見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昨天出手打人,掌背餘溫猶在;上午脫離禁閉,腦袋仍保新鮮;然後巧遇陳敏郎又將對方打一頓,沒被抓去槍斃就算了,竟然要幹營傳令,天下豈有此等好事。若說打陳敏郎是福分,是功德,全營皆認可,日日練身體也無妨;但從打人到幹傳令,一天一地相差太遠,楊政見搞不清自己腦袋該想什麼。 「嗯……嗯……可是……報告營長……好!」 五秒。前後才五秒。楊政見將在唐曉光退伍後遞補營傳令,先隨李大同手腳實習。 楊政見離開,邵燕傑叫李大同。「你和何志剛說你要去合歡山?」 「沒有啊!」李大同一臉茫然。 邵燕傑不久前接獲何志剛電話,指十二月初進訓部隊將到合歡山寒訓基地受訓,依往例訓一訓二營各派一名士官前往,軍官則兩營輪調,去年為一營今年為二營。邵燕傑以為李大同預先知道消息,於是向何志剛爭取,但李大同丈二金剛一頭霧水。邵燕傑點頭。「我知道了。」 「報告營長:上合歡山幹嘛?」 「每年都有進訓部隊上合歡山受寒訓,時間約三個月。你若過去,主要工作是看福利社。」 「超酷的!那我可以去嗎?」 「沒去過合歡山去去也好!但合歡山條件不佳,住三天好玩,住三個月昏倒,你真要去?」 「報告營長:我要去。在台灣哪來這種機會?」 「這倒沒錯。好,那我就報你去。」 邵燕傑想到何志剛已先指定李大同之事,隨即和李大同說,往年都是一營二營自挑人選報政戰部,但何志剛此次卻點名李大同,並非匪夷所思,而是扯他後腿,既然李大同想去當然沒問題,也是順風順水對何志剛的尊重,但得步步為營處處小心。 「是,謝謝營長。沒問題的。」李大同想到方才楊政見和他提及在關禁閉時聽聞縱放高民法的事,就請楊政見再向邵燕傑報告一次,楊政見一五一十全說了,但說不知窗外說話者何人。 邵燕傑唉嘆口氣然後搖頭。「嗯!我知道了。」轉向李大同:「你真想去合歡山?」 「報告營長:是。」 邵燕傑點頭。「還有,因為你是傳令,你離開後我會再補一名傳令,等你回來你就不是傳令,要和其他阿兵哥一樣出公差。」 「報告營長:我要去。」 「你那麼愛合歡山?就不要我啦?」 「不是啦……」 邵燕傑吃吃笑。他知李大同想去,且非常想去。 午飯號尚未響起,營區突然傳出巨大槍響。邵燕傑衝出門外,槍響仍在山谷間迴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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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