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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2 07:30:00瀏覽321|回應0|推薦8 | |
何志剛又刻了新印章,和以往不同的是,此印章並非一人之名而是四人之姓──林楊李邵。李大同問:「有人偷看何志剛生死簿?」楊政見說這次不在生死簿,而是隨意亂亂印,何志剛似乎有意讓人看,故弄玄虛。 一九八四年一月底,楊政見突前往寒訓中心找李大同,表面是休假到合歡山免費吃住玩,實則有生死驚人內幕不得不說,提醒李大同注意。依政戰部傳令黃佳書說法,此次並未將完成的印鑑蓋於生死簿上,而是隨意印在白紙上。雖然何志剛說法是,四人上合歡山時有相關公文來往簽報,為免遺忘於是隨刻此章隨看隨知,但黃佳書覺得何志剛陰陽怪氣前科累累,一定有意傳達某種訊息,要不就是神經有問題。 一九八三年十二月十日,空特中心勤務連支援合歡山勤務駕駛楊群,開卡車載福三寶兼貨品上山,從此卡車停駐寒訓中心停車場;未久又有勤務連駕駛駕吉普車至寒訓中心,人走車留下。空特中心指揮部認為寒訓中心雖載貨載人但非日日出勤,無必要排兩名駕駛浪費人力,楊群成為空特中心在寒訓中心唯一駕駛,負責出吉普車及卡車勤務。當林楊李邵四字爬上何志剛新印章,雖何志剛說是為求公文方便,但除了何志剛之外,其他人可不這麼想,黃佳書隨即通報指揮官傳令錢治武,再轉訓二營傳令楊政見。 李大同問此事何時發生,楊政見說已近十天。楊政見不改急躁個性,未等李大同開口續問,死抓李大同手說,李大同等四人十二月十日上山當天遇到的道路結冰撞山事件並非偶然,而是被人設計。 卡車撞山壁事件發生後,邵中凡將此事報回空特中心政戰部,空特中心多數人都認為大禹嶺至梨山段海拔最高,入冬季節道路結冰經年如此,卡車路滑撞山壁是天然環境導致的偶發意外事件;但邵燕傑可不如是想,因為從進訓營的高民法刻印事件,到後來何志剛指定李大同上合歡山,都非偶發事件,明顯是由何志剛一人主導,只要和何志剛有關,每件事他都要打上問號,弄個水落石出。於是找林務局友人及楊政見在十二月十三日共同前往導致卡車意外的結冰路段現場查看,未料才下車五分鐘,林務局人員就急拉邵燕傑到山坡旁一路堆積落葉路段,拾起地上落葉斬釘截鐵對邵燕傑笑說:「算你厲害,這車禍擺明是被人設計出來的」。 卡車撞山路段,山毛櫸為主要落葉樹種,但十二月初山毛櫸早已紅葉落盡,反觀現場地上的落葉極少是山毛櫸,反而多數是楓香,楓香在當處路段少之又少,何來大量落葉?因此研判楓香並非當地自然落葉,而是人為從外地移入,目的是先將靠近崖邊較低路面以落葉堆高,在路面圍堵出小面積的人工低漥地,然後開始緩放水撒碎冰,利用凌晨路面溫度驟降,形成人工結冰區。結冰路段只需十幾公尺,就足以打造出四個輪胎都位於冰上的危險滑冰區,位置需在彎道之前,讓卡車上了冰層即使打方向盤也無法轉向,然後直接衝下懸崖;至於多厚的冰層可讓三四噸重的卡車失去控制,林務局人員說:「那個簡單,半公分足矣。若凌晨當地路面溫度在冰點以下,估計二十分鐘就可大功告成。」 「若是何志剛搞鬼,我看楓香落葉應是從谷關來的,八九不離十。」李大同自信滿滿。 「沒錯,這些落葉全都來自八仙山,距離麗陽營區不到五公里。但從八仙山到滑冰路段相距離達七十公里,誰會無聊幹下此事?因此絕非意外。」楊政見說,若需堆置大量落葉,在滑冰路段就地取材事半功倍最為方便,如以人力在現場清掃收集堆置,當地落葉已十分稀少,且有零星車輛來往,必然引起注意;且就算能收集足夠落葉,也因久日未雨皆為乾葉,乾葉重量太輕且難在短期內吸水濕黏,凝聚力差,遇水即沖流四散,難以築成小壩;若屬濕葉黏葉,只要一次載滿載足混著濕泥,現場直接鋪撒堆積,瞬間即大功告成。 世事有巧無書,未料歪打正著,落葉來自八仙山卻是大胖飲食部合夥人阿喜無意撞見。阿喜家近篤銘橋,篤銘橋旁有通往八仙山林場道路,土石彎折路況不佳,平日除林務局人員幾無外人前往;但卡車上山前一天,阿喜發現自家附近出現明顯髒汙滴水線,從林場道路一路延伸至中橫公路再右轉谷關,汙水汙泥四散漫流,阿喜吹鬍子瞪眼火冒三丈,沿林場道路往八仙山尋找汙水源頭,發現在距離篤銘橋約一公里路旁林內有個大泥洞,洞底仍積存大量楓香泥水浸泡落葉,多數都已腐爛相黏。阿喜以為是林務局為集中清理落葉而挖出的地洞,於是打電話到林務局,原本只是想小發牢騷一下,未料林務局說並未派人清理落葉,對轄區內出現一個神秘大泥洞也感到一頭霧水,至於何人所為則不得而知。 從大禹嶺道路結冰到八仙山落葉泥巴水,李大同終於聽出了眉目。福三寶上山行程,全是何志剛規劃安排,瞭若指掌,明來暗往難脫關係。 楊政見到訓二營報到第四天,因暴打陳敏郎,在指揮部被關禁閉,當晚屋內無水電,門外無衛兵,禁閉室牆外兩人鬼鬼祟祟竊竊私語,當時楊政見人地生疏貓狗不識,不知牆窗之外說話者何人。李大同調往合歡山後,楊政見接李大同的傳令缺,常送公文至指揮部,為查出禁閉當晚牆外何人,於是故意在政戰部和何志剛天南地北閒扯馬屁,細聽高低音調,思辨抑揚頓挫,當時楊政見已有八分確定,他被關禁閉當夜,牆窗之外其中一人即為何志剛,但兵已至城下,勝負未分曉,楊政見立馬決定一鼓作氣殺到底,提槍直戳何志剛褲底。楊政見嚥了兩口口水,含情脈脈看著眼前的何志剛:「報告政戰官,我來訓二營報到第四天,就被抓去關禁閉……就在指揮部後山上那間……當時沒水沒電沒衛兵如空城……但我在裡面……」。說至此處,楊政見拉李大同拍桌大笑不止。 「哇靠他媽媽的!他有沒有當場死掉?」李大同萬萬沒料到楊政見竟然對何志剛使出此怪招,先是張口結舌,隨後跟著楊政見笑翻。 「我看差不多死一半了吧!哈哈哈!他真的快掛掉了……」楊政見邊說邊演,左手扶著李大同右肩,右手半滑向上,帶著疑惑眼神,如同在唱歌仔戲。「我看到他的靈魂出竅,慢慢從頭頂飄過……飄出政戰部……飄進霧裡…… 「在哪裡?」李大同抬頭仰望,根著楊政見鬼扯。「有有有,我看到了。真的是何志剛耶!」然後被楊政見巴頭。 李大同喜歡個性直爽的人,也希望別人看他也是這樣的人。喝酒時可以一口乾掉,說話時又可以拍桌敲椅大聲幹譙的人,不但是朋友,而且有升華成兄弟的感覺。錢治武是這種人,唐國基和何昌勳也是,還有大胖飲食部的老闆大胖。眼前的楊政見他相處時間不多,可以看出也是這種人。 楊政見單槍匹馬單挑何志剛,戳得何志剛屁滾尿流,即使大獲全勝依然不忘凌遲鞭屍,雖然只是短短幾個字,卻故意細嚼慢嚥字斟句酌慢慢說,字字如米粒,句句皆清楚,導引何志剛的思緒重返那一天夜裡,只要何志剛回想得越多、越仔細,楊政見就越容易從何志剛臉上找出答案,果真何志剛開始心神不寧漏出馬腳,黃臉變青臉一陣白一陣黑。何志剛為再三確認,續問楊政見何日被關?關在哪間?楊政見說關在最裡面那間,當天因被關心情不佳,停水停電無聊無事,只能乾眼睡大覺一覺至天明,何志剛聽畢大驚失色急如熱鍋螞蟻。當楊政見口哼小調前腳散步離開政戰部,何志剛冷汗直流後腳衝出辦公室。 一處禁閉室,裡外不同心。楊政見離開政戰部返回訓二營,一個人走在無人的路上高唱軍歌。「夜色茫茫,星月無光,只有砲聲四野迴盪,只有火花到處飛揚……」楊政見此生從未如此自動自發唱過一首軍歌,從未努力唱過任何一首軍歌,如今在出了指揮部大門的下坡柏油路上,楊政見精神抖摟的唱著,唱得心花怒放,唱得頂天立地,因為在對何志剛的這場戰役中,他真的無聲無息,鑽向敵人的心臟。「答數,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楊政見吼著,讓高山低頭,河水讓路。 訓一營長莊仕銘從對面走來,看著楊政見嘶吼唱軍歌。這小子果然腦袋有問題,部隊裡唱軍歌是不得已,一個人走在路上竟然也在唱軍歌。看到楊政見向他行舉手禮。「莊營長好。」莊仕銘笑著向楊政見回禮。這小子越來越嚴重了,他不要的人竟然被邵燕傑當成寶,還叫去當傳令。邵燕傑腦袋也有洞。這個很好。 楊政見離開政戰部,何志剛面色低沉如坐針氈。政戰部傳令黃佳書從頭至尾皆遠觀細聽,戰事清楚明瞭。當何志剛隨著楊政見後腳奔出政戰部大門,黃佳書擔心何志剛持槍追殺楊政見殺人滅口,未久後打電話到訓二營找楊政見。 「幹嘛?送錯公文了喲?」楊政見依然大耳聽大口回。 「沒事啦!我是看你有沒有平安回到訓二營。」 「問這幹嘛?」 「我以為何老大去拿槍把你幹掉!」 「哈哈!老子這個人沒啥好處,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何志剛當天並沒有拿槍斃了楊政見,因為他有更急的事要忙。當天下午,何志剛就臨時請假沒進辨公室。黃佳書說,他來到政戰部幹傳令一年多,這可是第一次看到何志剛請假請得那麼急,何志剛不但叫他代填假單,還叫他自己開何志剛的抽屜拿印章替他蓋印。 「這都有向營長報告?」李大同聽得天花亂墜難以自已。 「那當然,老大後來串起多件事,馬上叫我請假找你。」楊政見說,邵燕傑曾聽他說禁閉室外有人提及縱放高民法可能為訓二營傳令,且說必和營長有關;再加上指定李大同上合歡山一事,營長已知窗外其中一人必為何志剛。何志剛之事件件是要事,就算被槍斃,也不能漏掉。 「謝啦!」李大同以手握拳捶楊政見膝蓋上的大腿肉,啪啪啪連捶好幾下。李大同捶得過癮,楊政見高興收到。 眼前之人,家住台中清水,快人快語豪邁不羈,在七一旅晨跑三千公尺時,楊政見覺得不過癮,高喊「要跑就跑五千,跑三千沒感覺」,被同袍幹譙。楊政見說他說的是真話,既然是傘兵,平安落地後第一個當然要會跑,否則就算跳傘平安落地,但跑得比敵軍慢,先是累個半死,然後被抓去斃掉,實在很可憐。楊政見還說他從小住海邊,游泳也是小事一椿,希望當兵能調到海邊單位,天天下海游泳抓魚吃海鮮,卻沒想到被調到山上。訓二營有人說,陳敏郎因在國防部有個有力的舅舅,才被調到空特中心的涼單位,於是問楊政見是否也有個舅舅在國防部,楊政見回「有舅舅?我看有你媽個舅公還比較快。」 「原來是有舅公!比舅舅還大耶!」 「我大你娘個雞歪。」 楊政見說話時,兩眼張大如銅鈴,嘴角旁有顆痣,說話時黑痣都在跳,好像隨時會從咖啡色的臉上掉下來一樣。至訓二營第四天開口見膽直衝禁閉室,隨後立馬接傳令,和他共事未及半個月,看似老粗卻也粗中帶細,竟知用關禁閉的事嚇何志剛。 李大同和楊政見說,他已查出禁閉室外何志剛之外另一人應是梨山雜貨店老闆,李大同似曾相識卻無法想起。「你回去向老大報告,老吳曾經來此但未進營區,卻在主峰用望遠鏡盯營區活動,其中必有鬼。」 李大同說了老吳,卻沒有提老曹。站在不遠處的林文彬,倏地轉頭。「還有,老曹也來了,在這東逛西逛。喝了碗紅豆湯就走了,也不知道大老遠跑來這裡幹嘛!」 李大同想起幾天前合歡四人組赴梨山對帳,回程遇難以解釋之事,也將此事和楊政見說了。 事發當天四人返寒訓中心即將此事向寒海訓教官組報告,教官打死也不信是無法解釋的靈異事件,認為既已見前到方紅色車尾燈,但隨後消失不見,既未從唯一出口大禹嶺隧道出現,就可能翻下山溝。教官組隔天清早發動部隊沿路搜尋,卻未見任何可疑蛛絲馬跡,路旁無草石被撞倒移位或剎車輾壓痕跡,實在匪夷所思荒誕離奇。李大同依著邵燕傑「科學可以證明許多事,且分析很重要」的思路,想解開紅色車尾燈之謎,卻一無所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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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