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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5 07:57:00瀏覽367|回應0|推薦9 | |
空降旅是「走」來的。從高雄燕巢直奔而來,全程二百五十公里。原計畫六天,班連官兵偃旗息鼓鉗馬銜枚,星夜趲程健步如飛,提前一天抵達山水麗陽。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七日,訓二營區忙碌的一天。進訓營一連二連上午忙撤營準備,三連四連繼續留訓。營長在大操場向大部隊訓話,一連二連臨時任務另有需求將於八日上午撤營,三連四連停訓一天整理環境。 十月二十八日,蔡文斌夜闖軍營攜槍駁火為子報仇二死意外震驚全台。隨後訓二營進訓營士兵衝突雙雙掛彩;兩天後老曹被推倒。隔日,空降七一旅兩個步兵連,天方破曉已上征途,沿台三線向北往麗陽行軍進發。 進訓營兩個連臨時調離,名義上為「臨時任務需求」,但麗陽軍民貓狗雞鴨皆知與兩營衝突難撇關係,嘎吱嘎吱叫不停。 李大同問邵燕傑原因,邵燕傑笑笑。「任務百百種,有需求就變動。」 邵燕傑說了等於沒說,但也等於說了。李大同明白了,再問邵燕傑:「往後雙方勢均力敵是否衝突再起?」邵燕傑說:「美國打北越,一大一小很容易;對手換蘇聯,雙方都很大拳頭都很硬,皆有接近核實力,此種因相互威嚇形成的恐怖平衡就可能帶來和平。至於維繫持多久就看雙方實力消長。」 七一旅要來,訓二營官士兵如吸大麻精神大振,畢竟空降旅自家人,如肚裡吞石心裡踏實;且空降旅既為空特部的排頭兵,更是陸軍裡的硬拳頭,讓訓二營顏面有光。「如果要打架,空降旅一定『K死他們』。體能訓練也一定將進訓營吃得死死的……好像吃肉圓……又軟又香又好吃……嗯……」何昌勳說著,上下嘴唇咬不停,好似嘴中真有軟綿綿香噴噴的大肉圓。 對何昌勳而言,近來有兩件要事。一是他和進訓部隊衝突掛彩,空降旅進駐可長自家士氣;二是同連士官陳敏郎向毓萍父親告洋狀:「何昌勳和進訓營打架被關禁閉……叫你女兒小心點……」,替何昌勳打毒針,自己進補維他命。 就在前一天,毓萍和李大同送菜到營長會客室,毓萍離開時衰遇陳敏郎,陳敏郎死纏亂打緊追不捨,毓萍堅持趕回飲食部幫忙,沒空聽陳敏郎香蕉芭樂阿里不達,陳敏郎依然緊黏不放,被何昌勳撞見,情生怒火眼冒金星,一股腦衝上前欲追打陳敏郎,被李春成攔下。「你娘卡好!恁杯關禁閉才剛出來,你還想再進去?」何昌勳鬆了拳頭,陳敏郎吃定何昌勳仍在禁假不敢動他半根毛,趁機腳底抹油溜了。 下午四時多,七一旅到達麗陽公園,整隊休息十分鐘。其中一位連長代表向兩個進訓連精神講話,手指背後水泥牆:「看到這幾個大字沒有,這裡是空特中心,以前想抽到這裡爽的沒爽成,今天終於來了。走進大門以後,除了我們空特中心訓二營自己弟兄,還有野戰師進訓部隊,馬上我們就要踏進大門。進入空特中心就等於進入空特部,你們每個人給我切心記住,我們是空特部,全中華民國最強的部隊,空特部就要有空特部的樣子,丟我的臉事小,如果你敢丟空特部的臉,有種你給我試試看!聽到沒有?」阿兵哥大喊:「聽到。」 「你們是死人嗎?比蚊子還小聲,我沒聽到!」連長厲聲大吼:「聽到沒有?」阿兵哥丹田百倍嘶吼回應:「聽到。」 兩位連長停頓二秒,大喊「忠義剽悍」,二百多名空降弟兄馬上接著「勇猛頑強」。忠義剽悍──勇猛頑強。 空降旅殺聲震天,訓二營一片騷動。安全士官大喊:「拐么來了!拐么來了!」除值哨安全士官,所有官士兵全衝至營部前廣場,邵燕傑也站在在營部大門前,迎接走了半個台灣來到山裡的弟兄。邵燕傑低頭看了看自己軍服上的傘徽和梅花,還有腳底發亮的皮鞋,然後轉頭給了站在左後方的李大同一個微笑。邵燕傑對於他的軍裝很滿意,那是李大同昨天連夜洗燙擦出來的成果。不用邵燕傑交代,李大同知道七一旅進營區是很重要的時刻,邵燕傑一定會站在營部大門前,肩上和胸前線繡的金黃色梅花和傘徽及腳下的黑亮皮鞋,一向是邵燕傑軍裝的標配,有一個頂天立地的營長,就有一個頂天立地的營區。看到邵燕傑滿意,李大同心裡有舒爽的風。 「雄壯、威武、嚴肅、剛直、安靜、堅強、確實、速捷、沉著、忍耐、機警、勇敢、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就在訓二營部前五十公尺,空降旅鋼鐵部隊踏坡而上,地平線上最先拉出一排草綠色鋼盔如浪,輝映夕陽金光閃亮。隨後爬上地平線的是草綠山林汗水軍裝,金色傘徽是這支部隊的剽悍基因,更是引以為傲的鐵血圖騰,在前後左右阿兵哥胸前連成一線如金色長城。當部隊踏上斜坡,腳下跳傘皮鞋和碎石子摩擦互咬撞擊廝殺,地裂風吼雷霆萬鈞,空降雄師讓二營弟兄振奮不已。 「幹!拐么果然不同凡響。」何昌勳說。 「這種可以把進訓的打死……」李春成說。「看他們還敢搖擺!」 「踩死他……踩死他……」李大同說完,向行進中的七一旅伸出右手大拇指。邵燕傑在一旁看著,笑了。「首次見空降旅?」 「力拔山兮氣蓋世,金戈鐵馬吞山河。」李大同向邵燕傑點頭,再以眼神向眼前七一旅弟兄致敬。他感覺自己身子挺得更直,內心澎湃心湧如潮。好似自己就是七一旅的一分子。 從進入屏東大武營接受傘訓,空特部三個字一直伴隨著他,這是往後一年半他的部隊大家庭。傘訓期間,空特部在李大同心中是個單純抽象名詞,只見不斷訓練再訓練──永遠跳不完的交互蹲跳──永遠做不完的跳傘姿勢……,然後背著近四十公斤主副降落傘和裝備死命爬上C一一九老母機,再一個個被教官從飛機上死命推下飛機;若落地仍頭腦清醒未至昏迷,還得緊抱散亂纏繞大如餐桌的降落傘,拖拉死狗精疲力盡跑向集合點。李大同從未想過也未看過,一個訓練有素的傘兵部隊會是什麼樣子,因為至今他只見過空特中心和他一起吃飯睡覺打屁弟兄;如今首見空降旅,讓他由衷肅然起敬又與有榮焉。 一小時前,進訓營兩位連長走進邵燕傑會客室,四腳緊靠,卡地一聲。「報告營長:部隊現在裡冷,我們即將抵達。」 「忠原、立剛,好久不見。辛苦了。」邵燕傑回禮,緊握兩位連長雙手。 「報告營長:又來給你找麻煩來了。」連長刑忠原說。 「哪的事,大家自己人。你們提早一天到,東側營房已備妥,晚上六點準時開飯。」邵燕傑說:「今晚沒事早早歇息!」 邵燕傑表面不說,心裡和每一名訓二營弟兄一樣,打從心底很高興七一旅來的。早在上午就交代營值星官務必下午三時前將七一旅進住房舍全部騰空搞定,然後士官兵就可以休息。其實邵燕傑打的算盤是,在七一旅進營區的時候大家都來看看。空特部不只是空特中心,還有空降旅。他相信所有官士兵和他一樣,見到空降旅會有一種莫名感動,雖然七一旅和自己不同單位,但那是一種一家人共同的榮譽。在全國數十萬陸軍大軍裡,空特部只是大家庭裡的小家庭,不足五千人,他們共同的特徵是每人胸前都有一個傘徽,是這個小家庭的榮耀圖騰。小家庭裡每一分子都流著相同血液,血液裡有著跳傘的共同基因,無論基本傘、鐵漢傘、高空排或神龍小組。他們都曾從天而降,在降落傘順利打開且平安落地後,才能站在這裡。 忙著整理裝備和打掃環境的進訓營部隊,知空降旅進駐皆暫停雜物,看這支號稱陸軍一等一的鐵漢部隊。對多數服役義務兵而言,兩三年服役期間,即使參加師營對抗,遇空降旅機會不大;其他運動會或戰技場能遇整連空降旅更是少之又少,如今空降旅現身眼前,自然多瞄兩眼,兼有比較意味。一旦操戈披甲短兵相接,刀鋒之下雖非剪馘必分優劣,勝負猶未可知。 上世紀八0年代,空特部的來源組成,一般兵是由空特部軍官到已結訓的陸軍各新兵訓練中心直接挑選,因此平均身高較高。和李大同一樣的大專兵則是自己抽籤。空降旅為空特部所屬單位,配備美製M一六半自動步槍,較一般陸軍部隊國造五七步槍高一階。空降旅腳穿跳傘皮鞋,較一般皮鞋更高筒,緊固繫綁半截小腿,鞋底內有鋼板,防護跳傘落地被反空降設施刺穿。 大胖、阿嬌和飲食部大小朋友在飲食部前看七一旅進場,更是熱血沸騰心潮澎湃。高民法事件後,進訓營訓二營衝突,導致八成以上進訓營阿兵哥不進飲食部,轉往營區外老江小吃店;如今七一旅登場,雖只二百人,但打從心底相信都將是小吃部的潛在主顧,從今晚起,他們要打起精神開始忙碌,向眼前的七一旅看齊。 昨晚,李大同和邵燕傑酒後,迫不及待半醉半醒衝進飲食部,告知大胖七一旅將至,接替兩個野戰師進訓連,大胖當場叫了出來。「真的啊!看他們再囂張啊!」用杓子噹噹噹敲鍋慶祝。在大胖心裡,他也是二虎相爭的受害者;空降旅來到,雖不識對方,但至少和空特中心皆屬空特部,感情上自然較野戰師親近。 「想當初,我也是體格很棒被選去當憲兵;我也有中心同梯被選進空特,後來寫信說進了七一旅,說背磚頭跑步被操死……」大胖和光華說:「不過憲兵也很操就是了,我以前站台北忠烈祠,他媽的死小孩以為我是假人,用手抓我褲子,帶隊官去上廁所,我一點辦法也沒有,見四下無人,我就很用力給他放個屁,死小孩聽到就跑了,哈哈哈……」 光華未達服兵役體位免當兵。「我看我還是乖乖拿我的杓子炒菜好了,像這種操不到十分鐘我就進醫院了……」阿幸在旁含情脈脈看著光華笑了。「炒菜沒什麼不好啊!喂!光華,要記得帶我去看電影喲!人家訓二營都有帶毓萍去看電影……」 「電影有什麼好看?快來看我炒菜比電影還好看……」 阿幸知光華在逗她。靠著光華肩膀笑了。 「下槍……卡卡卡……架槍……」大操場上七一勁旅拍打出整齊劃一節奏。操場對面野戰部隊看著,心裡也和自己部隊做比較,很快也打了分數。「除了裝備比我們好,其他好像也和我們差不多嘛!」 在七一旅阿兵哥心裡,麗陽較高雄燕巢涼爽宜人。從進入東勢沿大甲溪向麗陽進發,秀麗山水讓走了五天的阿兵哥心情愉悅。空特中心曾是許多空特部弟兄夢寐以求,如今站在麗陽大操場,看南北青山綿延,入夜靜聽大甲溪水奔流,麗陽真是個好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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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連載小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