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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04 12:26:34瀏覽214|回應5|推薦2 | |
我覺得許多台灣民眾太輕忽台灣的民主制,甚至會有意無意地貶低民主制的意義。 這裡,部分可能是對民主化過程(與成因)未能充分理解。譬如,綠營可能過度片面強調民主化是綠營(當初所謂黨外)單方面的貢獻(而藍營則是阻力)。藍營則(因此)認為,民主化有什麼了不起,還不是一樣貪腐無能。 在台灣的民主化進程裡,許多的積極因素、幸運的機緣都被忽略了。同時,人們也就忽略了台灣能夠走向民主化的難能可貴。而如果一旦台灣又失去了民主制,走向專制統治,譬如被有極權傾向的中共專制政權所統治,恐怕又會要經過無比的艱難、甚至慘烈的犧牲,才有可能再換回民主制。 我想試著用盡量平靜、誠懇的方式,來討論台灣民主制的可貴這個議題,這是一件讓我長久縈懷於心的事。 現在台灣有不少朋友,對台灣的民主實踐感覺失望,會覺得民主好像也沒有那麼了不起,甚至覺得它帶來的是混亂、對立,或治理無能。 坦白說,這樣的感受,我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這些年我們看到了:政治惡鬥、貪污爭議、政策反覆、社會撕裂...等等景象。也有人對一些景象感覺瞠目結舌,譬如看到一些LGBTQ+的集會。總之,民主制下的台灣,問題好像還是層出不窮。而這些問題確實都存在,而且有時候讓人很挫折。 但我想邀請大家一起想一個問題:我們所不滿的,究竟是「民主體制」,還是「某些實際的政治表現」?有時候,我們會把兩件事情混在一起:是對某個政黨的不滿?還是對整個民主體制的失望? 而這其實是不同層次的問題。 民主體制的本質,不是保證「一定選出好政府」,而是確保:當政府不好時,我們有機會把它換掉,而且不需要流血。 這一點,看起來很簡單,但其實非常不容易。 如果沒有民主,我們還能怎麼辦? 也許可以反過來問一個比較具體的問題:如果今天我們面對一個貪污、無能、甚至濫權的政府,但沒有民主制度,我們可以有什麼好的應對方案?我們能不能公開批評?媒體能不能自由報導?人民能不能透過選舉改變執政者?如果這些都沒有,那麼「不滿」會變成什麼? 歷史上很多社會給出的答案,其實不太樂觀——往往不是改革,而是壓抑、甚至衝突。 民主的價值,往往藏在「我們已經習慣的東西」裡。在台灣,我們已經太習慣:可以罵政府、可以支持不同政黨、可以在選舉中改變權力。這些事情做久了,很容易讓人覺得理所當然。但如果我們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就會發現這些其實不是「自然狀態」,而是制度保障的結果。 關於台灣的民主,也許不只是某一方的功勞。 在政治討論中,有時會聽到一種說法:有人強調民主是某一方努力的成果;而另一方則因此產生反感,甚至不太願意肯定民主本身。 但我個人比較傾向這樣看:台灣的民主,是一段「很多人、不同角色」,還加上幾分運氣,所共同推動的過程。 在那個過程中,有人主張改革,有人承受壓力,有人逐步調整立場,也有人在制度內外做出不同形式的努力。 如果我們把它簡化成「誰對誰錯、誰有功誰沒功」,反而容易讓整件事情變得更對立,也更難好好理解。 綠營常常把台灣的民主化歸功於綠營(或者當初的所謂黨外人士)的努力成果,特別是前輩們的犧牲、打拼。這個說法,當然大體是可以成立的。我並不打算否認。但是,事情顯然沒有這麼簡單。我試著從另外一面做出討論。 蔣經國在晚年宣布解嚴,也開放了黨禁、報禁、探親限制...,而且還宣布蔣家人從此不再從政。這些動作,部分可能是在現實條件的考慮下所做,很可能還包括了美國方面對台灣施加的壓力。 但是,我們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思考問題。有句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個獨裁權威,即使因為客觀條件改變而再也無能維繫其權威,但是,他如果要搞破壞,卻往往還是輕而易舉。以國民黨當時在台灣的佈局,要讓台灣不能穩步走向民主化,絕不是難事。(國民黨的基本佈局,至今仍然對台灣民主制的維護有攸關輕重的影響力,也仍然可能成為台灣民主化失敗的因素。) 從而,蔣經國晚年的一些動作與佈置,包括前述行動,還有其「催台青」政策在內,對台灣的民主化而言,仍然是難能可貴的。事實上,更前面,老蔣的反共保台、兩蔣的經濟建設,也都是台灣民主化過程裡具有重要階段性意義的貢獻。我並且認為老蔣對民主制至少在名義上、形式上的堅持,其實也意義重大。 完全否認兩蔣對台灣民主化過程的積極意義,對台灣民主化過程的完整認識恐怕就有不足。而且,可能會因為這種不足而為維護台灣民主制帶來困擾。 具體來說,綠營對藍營的極度負面態度,很可能就是一種否認其積極存在意義的表現。這可能會因此激起藍營的反感與敵對行動,乃至因此破壞台灣的民主制。 過度否定藍營,可能只是問題的一個層面。低估前人的行動意義,可能意味著不能充分認識到如下危機:民主制容許更多的行動可能性,也包括破壞民主制本身;任一方錯誤的行動抉擇都隨時可能破壞得之不易的民主化成果。 藍營自身也很可能輕忽了兩蔣在民主化運動過程中的艱難與積極意義(這說不定部分是被綠營否定的結果)。 會輕忽其艱難,可能是因為高估了獨裁者的局勢掌控程度,而低估了群眾中抵制力量的強大。其實,看現在藍營大眾的表現,就不難想像,許多人主觀上其實並不那麼在意民主化這件事,而更在意自己的權利與特權能不能得到維護。失去既得利益之痛,往往遠過於對民主化與否的關心。 至於是不是既得利益、是不是特權,很多人並不會多去檢討。藍營在反對年金改革上的表現,就很可能是因為:他們不覺得這裡面可能涉及某種特權、某種既得利益。他們必須深思工農群眾的相對資源分配地位,才可能有較深的、諒解性的體會。 許多人對民主體制的質疑或輕蔑,尤其在中美之間的衝突近期走向白熱化的過程中,通過具體的言行揭露出來。他們有些人極力醜化民主美國,而歌頌專制、乃至極權中共的統治。 這固然有可能是中共認知作戰帶來的效果,但是,有些人的認知顯然本來就對民主制並不由衷擁護。 對於台灣綠營,我也還有些意見想表達。簡單說,我認為綠營大眾對民主化的意義也未必能夠充分意識到。台灣的民主化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更多是意味著從之前的專制政權手裡奪下權力,或者是爭取某種族群報復的機會。權力一旦到了自己人手裡,能不能繼續堅持體現民主制的精神,這點其實遠比一般想像要困難。 當初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發生的一些鬧劇,很可能就與這種不充分的民主權利意識有關。事實上,我相信,當今綠營民眾中,還是有不少人的民主認識也仍然並不完足。就好像有些人主張台灣獨立,而以中國認同/台灣認同作為敵我分辨的主要判準,而忽略對民主/專制體制的偏好問題。 問題複雜,這裡只能點到為止。 總之,民主不完美,但它允許我們面對不完美。 我想,真正值得思考的一點是:民主制度,從來就不是為了讓社會變得完美,而是讓「問題可以被看見、被討論、被修正」。 所以它看起來會有:爭吵,混亂,效率不佳。 但這些現象,有一部分其實正是「問題沒有被掩蓋、壓抑下去」的結果。 相對地,如果一個社會看起來非常安靜、非常一致,有時候反而要問的是:那些不同的聲音,是不存在,還是不能出現? 我其實不覺得我們一定要「歌頌民主」,也不認為民主不能被批評。但也許我們可以試著區分:批評一個政府和否定一種制度。這是兩件不同的事。 台灣能走到今天,其實並不容易,裡面其實有幸運的成分。這種幸運也許包括美國對台灣民主化的介入。從這一點,我就會願意感謝美國。但是,我也知道,恰是因為美國介入台灣的政治發展,也引起一些人對美國的敵視。美國也許被認為是讓我群失去權益、權力的根源因素。 然而,有些制度,一旦失去,想要再回復,往往代價非常高。 如果可以的話,我比較期待的是:我們可以在各自立場不同的情況下,仍然有一個最低的共識——民主制度,值得被台灣民眾一起來維護;至於要怎麼讓它更好,我們可以繼續爭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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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政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