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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3 09:58:34瀏覽401|回應3|推薦3 | |
我之前貼出「在擁抱與失落之間:台灣外省人認同困境分析」一文,討論藍綠對立,也談到省籍情結問題(及外省人因此而面臨的處境),意思是省籍情結問題仍然糾纏著現在的台灣社會,是當前藍綠對立的根源因素之一。但是,有人顯然對省籍情結的有無抱持不同看法。 一位Wang女士回應如下:“我觀察到目前台灣的對立現象已經不是外省與本省人的情感與歷史經歷糾葛,而是「某種勢力」對於「台灣認同」的刻意利用,對於我這種即便是本省家庭,也對鄉土有認同有感情,但只因有「漢族」、「華人」歷史文化的認同就被刻意抹去,刻意妖魔化,這是民主制度為了政黨選舉的一種悲哀。” 另外一位WJ先生接著表示:“100%認同。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我只好稍作解釋:“我雖然提到省籍情結,但是,我並不會把省籍情結和藍綠對立等同看待。其實,台灣存在省籍情結也並不意味著每個本省人都對外省人有敵意或不滿情緒;反之,外省人對本省人亦然。 但是,不是每個人都如此,卻也並不就表示這個問題完全不存在。我作為外省人,從小到大,多數時候我並不感覺到省籍情結對我有什麼影響。但是,話說回來,我還是可以觀察到省籍情結的存在及其在政治上的影響。 藍綠對立,不是省籍情結的直接延伸,但是,仍然有密切關係。 我可以理解,WJ也好,Wang也好,大概都會現身說法,表示自己沒有這種省籍情結,甚至沒有藍綠對立的想法。但是,個人現身說法的意義其實是有限的。因為作為社會現象,我們看的是整體的狀態。“ WJ又回應表示了不以為然。他說:“何以老師的想法就是社會現象、整體狀態?我和Wang的想法就是個人說法?” 面對這樣的質問,我深感無奈,只好繼續勉強做出解釋。下面是我的說法。 我想澄清一個可能造成誤會的地方。我並不是在說:「我的看法代表社會整體,而你們的看法只是個人感受。」那樣的說法,既不公平,也不是我真正的意思。我真正要區分的,其實是兩種不同層次的討論議題。 第一種,是「個人主觀經驗」的層次。在這個層次上,Wang 與WJ所描述的感受——自己沒有省籍情結、沒有藍綠對立、沒有被認同政治所操弄——可以是真實,也值得尊重。這一點我並不否認。 但第二種,是「社會現象」的層次。所謂社會現象,並不是指「所有人都有同樣感受」,而是指:只要在社會中,有一個具有一定比例、能夠產生可觀政治與社會影響的群體,反覆呈現某種行為模式或心理結構,那麼它就構成一種社會現象。 換句話說:即使不是每一個本省人或外省人都有省籍情結,即使不是每一個本省人或外省人都感受到衝突,即使你我身邊的多數朋友可能都相當理性、溫和,只要仍然有相當數量的人,會在政治動員、認同論述、歷史敘事中,實際地、可觀地受到省籍記憶與情緒的影響,那麼「省籍情結」就依然是一個存在的社會現象,也就有可能構成社會問題。 因此,這裡的關鍵差別,不在於是「我 vs 你們」,而在於:一方是在說:「我(或我們)沒有這樣的感受。」另一方是在說:「社會中仍然存在一群人,確實以這樣的方式行動與反應。」 這兩句話,在邏輯上並不互相否定。 個人沒有經驗某種現象,並不足以否認該現象在社會中的存在;同樣地,指出某種現象存在,也不等於指控每一個人都深陷其中。 我上面這篇貼文,並不是要把省籍情結簡化為藍綠對立的唯一來源,更不是要否定漢族、華人文化認同的正當性;而是試圖指出:在某些政治與情感動員的關鍵時刻,省籍記憶仍然會被動員、被放大、被轉化為政治力量。 這正是「作為社會現象」與「作為個人感受」之間,必須被區分的地方。 如果我們把「我沒有這種感覺」直接等同於「這個問題不存在」,那麼任何結構性的社會問題——無論是族群、性別、階級,甚至威權記憶——都會在第一時間被消音,因為總有人可以誠實地說:那不是我的經驗。 而我真正關心的,是:當這些經驗在社會中反覆出現、並且確實影響公共選擇時,我們是否還願意承認它、分析它,而不是因為自己沒有經歷過,就急於宣告它不存在或已經消失。 雖然我對WJ做出了上面的回應,但是,心中還有很多感慨。這些感慨未必是對上面這兩位,而更多是一些大陸或台灣的粉紅網友們。我受德國學者哈伯瑪斯學說的啟迪,也相信「理性溝通」的重要積極意義。但是,我也越來越深深體會到,要實踐理性溝通確實並不容易。人們的情緒與主觀,像是個大黑洞,可以扭曲時空、扭曲客觀認知與邏輯推理。所謂理性,不知道要如何被確立。 當然,我也特別感慨一件事,相對於近代西方文化,我認為中國傳統文化在理性溝通上遭遇的困難大了很多。也可以說,那個黑洞的扭曲力道大了很多。其中,意義詮釋的主觀性與思考的邏輯性,加上經驗資訊的不完整性,三重問題的糾纏,可能造成了最大認知扭曲與無謂的溝通困擾。 可能同樣重要的是,一般人並不重視無效溝通的問題,而往往會把溝通過程產生的摩擦,直接轉化為群體之間的對立與仇恨,而很少會去檢討溝通過程本身。這是非常遺憾的一點。社會整體的積極力量因此被嚴重削弱。社會進步的可能性也因此長期微弱。 關於意義詮釋的主觀性問題,我提了很多次,那些試圖反駁我意見的網友們,很少針對「意義詮釋」問題做出針對性的回應,而往往繼續堅持他們對我的判斷與攻擊。我多少會懷疑,他們是不是對這個意義詮釋問題其實沒什麼概念,也未能意識到它的存在;或者,有問題也只發生在我這一方,而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如此,理性對話就很難繼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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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政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