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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5/11 10:27:02瀏覽542|回應5|推薦3 | |
談論自由,我們必須首先面對一個根本問題:自由屬於誰?換言之,我們必須預設一個「主體」。自由是主體的存在狀態,若無主體,則自由也就無所依附、無從體現,也無從衡量。自由會失去意義。然而,何謂「主體」?這個問題遠比表面看來複雜。人雖作為「自由的主體」而被談論,但人的「肉體」本身並不總被視為主體的全部。於是,我們或許需要引進「精神」這一概念,作為主體的核心實體。 而若「精神」的生成與宗教密不可分,自由與宗教之間便不必然構成對立關係。近代西方的自由化過程,往往被理解為一種去宗教的歷史脈絡,但我們或許也可以反過來思考:自由正是個體與宗教長期互動的產物,是人本思想與神本思想不斷交鋒與融合的結果。當神本信仰式微,失去對超越價值的依託,自由反而可能變得空洞、模糊,甚至逐漸褪色,而非因此達到所謂「真正的自由」。 宗教並非必然提供精神的來源,但在歷史長河中,「精神」的概念確實很可能首先在宗教語境中誕生。尤其在人類文化早期,宗教幾乎是唯一可提供超越性價值與精神指引的力量。問題在於,當宗教壟斷人的全部生活,其原初所孕育的精神反而可能遭到窒息。精神的生成不僅需要神的召喚,更需要人的掙扎與回應。耶穌作為神子,卻選擇在俗世中經歷痛苦與衝突,這種經驗本身或許就是精神誕生的重要契機,也展現了人本與神本之間真正的張力與對話。 我們也必須承認,「自由」本身是一個難以捉摸的概念。即使接受自由需依附於主體這一前提,主體的定義本身卻可能無窮變化。或許我們簡化地說,主體就是「人」;但「人」本身是否為統一體,卻仍有討論空間。在許多思想系統中,「人」被劃分為「靈」與「肉」:靈魂或精神被視為主體的真正所在,肉體則可能只是暫時的容器。然而,若將肉體完全排除於主體之外,也會導致新的問題:當人的欲望無法被滿足時,我們也會認為那是一種不自由。於是,肉體也不可完全剝離於主體之外。 但若主體過度依賴肉體,人與禽獸的界線也將模糊。主體是否應該被提升至精神層面,於是又回到「精神何為」的難題。精神若被理解為道德意識,那麼道德意識的來源也必須追問。是否只是內化的社會規範?那這些規範是否具有足夠的普世性與超越性?社會規範往往來自特定群體的立場與利益,它們極可能無法公平涵蓋所有群體。例如,一個國家的民族情感與愛國意識,對於另一國的存在或許是壓迫與敵意的來源。如此產生的「道德意識」,其普世性將令人質疑。 在這方面,耶穌的福音提供了另一種範式。他關注的對象並非特定群體的救贖,而是對所有受苦者的普遍關懷與救恩。這種精神,內含著對「超越性」的要求。真正的道德意識不應只服膺於某個群體利益,而是應當跨越群體邊界,面向所有人類的尊嚴與自由。主體若由此建構,則「精神」不只是文化產物,更成為追求超越的載體。 然而,這樣的超越意義常常顯得過於抽象與理性,難以激發人的情感認同。例如,理性自利的行為是否構成道德?在日常理解中,我們往往否定這樣的可能,但它可能正符合某種超越規範:即不以犧牲特定群體來成就其他人。這種倫理觀雖具備普遍正義的邏輯,卻因不貼近人情而難以獲得普遍支持。終極的應然,往往因高度抽象而失去感動人心的力量。 因此,精神若欲昇華,就必須超越狹隘的群體中心主義,而這種超越很可能需要「神」的概念作為支撐。在人類文化中,俗世秩序難以自行產生真正的超越價值。問題在於,若一個思想體系排除了「神」,是否也排除了這種超越的可能性?以共產主義為例,其唯物論立場使得神與靈魂的概念被視為虛妄,這很可能也使得精神的追求遭到限制。本應具有普世性格的共產主義理念,卻在歷史實踐中走向狹隘的國家主義,與其說是理論的扭曲,不如說是其精神基礎的貧乏。 當「精神的超越」的最高形式只剩對國家的擁抱,向上再無更高的價值依託,那麼人心所向的就只剩工具理性與權力現實,而非終極意義。自由、精神與宗教的關係,於是構成一條通往現代主體性危機的隱秘道路。我們若欲尋回真正的自由,或許不能繼續將宗教與自由視為水火不容,而應重新發掘那段人與神共同創造精神的歷史交會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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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政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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