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去年三月寫的，整理電腦無意間發現了，又讀了讀，想想還是貼上來。

3月5日，農曆2006年2月的第一個星期日，是我們陳家每年一次的祭祖掃墓的大日子。從有記憶開始，幾乎每年都會和全家人參與盛會，除了旅美那兩年。這是個大日子，來自全台各地的陳家子嗣群聚在楊梅高爾夫球場某個果嶺旁，〈據說整個球場曾是陳家祖業，包括從山頭望下去的所有土地，其中還有段高速公路。只是經歷種種風波之後，目前只剩下果嶺當中引人側目的祖墳塔樓。〉祭祀來台的各代祖先。

陳家開台一世祖名諱『開珠』，我是來台第7代，族譜登錄開珠先組是陳家第十六世，依此推算，陳家抵台已經超過200年，而陳家可考歷史達400多年，可溯及在大陸時期，算是源遠流長。

那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來自高雄、頭份、基隆、台北及楊梅當地的親友超過130人，許多從小碰面就必須稱伯公、伯婆的老人家少了許多，輩分該稱阿叔、阿伯的親戚，卻大多認不得，除非是較常連絡的父親的兄弟姊妹，我父親有十一個兄弟姊妹。不認得的晚輩就更多了，我父親排行第三，歸功於忙碌的現代社會，各自汲汲於營生的我們，對於許多叔叔姑姑的兒女已經不熟稔，何況當初認識堂弟妹深一些時，他們都還是黃口小兒，時換物移，我的小堂弟、小堂妹也都成家立室，他們的子女，這時已經是滿山奔跑四處檢拾高爾夫球的活潑孩童，如同當年我認識的他們的父親。

儀式過後，我們避開親族聚餐〈因為前兩年有不好的經驗，因為我父親與親族間的複雜關係〉，我們兄弟帶著父母親到新埔、新竹玩耍。經由新竹115縣道由楊梅到新埔的路上，鄉村風光讓孩子們大開眼界，『怎麼都沒有房子？』，『有牛耶！』，各種疑問及驚嘆不時發自他們嘴裡。

突然，父親開口嘟囔些什麼，年初輕微中風的他，言語不像以往利落，大家努力聽懂後，才知道他十二歲時曾經與堂哥徒步走過這段路，好幾公里的山路，只為了找朋友。他回憶，天氣好熱，赤腳走路好難受，卻又不知該往前還是回頭，最後旅途與目的還是完成了，累了一整天。他的孫子們無法理解，爲什麼不坐車？爲什麼朋友住那麼遠？父親只是笑著對孫子們說：『你們不懂。那時候啊‧‧‧』

十二歲時的我在做什麼？上學、補習、考試、與友伴玩耍？還有呢？讀了些東方出版的故事書、王子雜誌，同年似乎沒有這麼長途跋涉的記憶，這些得到六年以後才存在我的生命中。

現在，十二歲的蝦米，他做些什麼？我讓他自在呼吸，讓他自由成長，但他真的得到我希望給予的嗎？

我父親有的經驗我不曾有，我有的生命也無法複製給我的孩子。

但我相信，當蝦米到我這個年紀，他會想到一些，如同現在的我。

我的父親，母親，我可能得花更多時間來書寫。

如此才能記住年邁他們的精采過往/或困苦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