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將艾評之【孫大砲我錯了】移文轉貼至UDN 文/艾柏特 11/5/05 6:09:01 pm 孫大砲,我錯了!
高三時,當時任教育部長的吳京來訪,我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寫了一封陳情書,找了班上最會寫書法的一位同學幫我把內容謄成毛筆字(那是一個沒有Word的年代),在部長步入學校穿堂之際,我將陳情書親自遞上。
我永遠記得部長臉上的表情,微笑、然後詫異。校長並沒有阻止我,他來不及。陳情書的內容是,我籲請部長廢掉大學聯考中「三民主義」部分。
升大二那年,三民主義由一百分降為五十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三民主義廢了。我,天真的以為,是我的陳情書奏效了,我戰勝了一個當時被用來興「文字獄」的政治工具-「三民主義」。

圖片說明:柔弱反威權 直到進了博士班,有一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鬧鐘滴答作響,我重新思考三民主義,我突然發現自己十幾歲時紅衛兵式的盲目與無知(儘管當時愚蠢地可愛)。我壓根沒想過三民主義本質其實進步(progressive)地十分嚇人。
歐美的保守潮流由君王政治、貴族政治、直到工業革命興起後的布爾喬亞/資本家政治,若要在經濟面上作比較,三民主義其實非常自由,是一個很重社會財富重分配的主義(想想今天台聯要低收入子女與公教人員一樣享有子女教育補助費的訴求廣告),三民主義倡導社會財產重分配的程度,甚至與馬克思主義十分相近。
孫中山和那個一九二零年成立的早期中國共產黨十分氣味相投。孫中山相當習慣共產黨的經濟訴求,想想,孫中山「聯俄容共政策」確立於一九二三年冬季,俄共使節越飛與孫中山會面上海,發表<孫文岳飛宣言>,確立國民黨和中共老子俄共先行合作的默契。
蔣介石還在與共產黨「兄弟鬩牆」的過程中,兵敗如山倒,不敵共產黨人在國民黨機關內包括黨校的蓬勃表現,北伐時,一度要清黨救黨。
往後面一點想,台灣政壇(至少泛藍)與中共至今仍是非常尊崇孫中山與三民主義,兩邊基本上說相同邏輯的語言,兩邊都在爭中山先生的寵;我記得二零零四年總統大選時,連戰與馬英九在中正廟相見相擁,企圖化解外界對他們不合的傳言,都吟詠了三民主義對「主義」的定義,都說自己是中山先生的「信徒」。
我對「信徒」這兩個字有天生的過敏,因為那是在造神運動裡用的,我一直覺得,「人」不能被信仰,任何聖人(我對孔孟也是質疑到死)都是要被質疑的。
但三民主義真是一個激進(radical)的學科,例如孫中山談「機會均等」,但他對機會均等(孫也反對齊頭式評等)的定義比起美國夢(American Dream)裡的機會均等嚴苛的多,大體上來說,三民主義相當接近共產主義;儘管孫中山對共產主義也有所批評,但我相信他對資本主義的批評更多。

孫中山的大同世界,本質上,和馬克思的共產世界,或者更早的柏拉圖的理想國是相通的,換句話說,那都是無法被兌現的支票,腳下的廿一世紀說明了這些「偉」人在地下的錯愕。大同世界,因為達不到,所以本質上是不斷的推翻現狀,永無止境反當權者在我看來也許是達到大同世界的不二良方。很棒,孫大砲其實是一個無政府主義哲學家,如果活到現在,他保證會在「鄉村」開一個部落格,天天高談闊論。
不談太多三民主義內涵,只想說,很年輕時的自己,把三民主義、國民黨、威權全都連上一條線,然而,這幾十年來,其實國民黨一點都不三民主義,台灣從頭到腳就是活在MONEY TALK的世界,台灣一直是一個散發著資本主義銅臭的小美帝,很多學者說,台灣是一個只有統獨、沒有(經濟上)左派、右派的可憐小國,我們的執政黨,不論藍綠,從來就沒有真正地替極度窮困台灣那百分之廿三十的百姓說過話,一切的憐憫都是選舉的工具。
今晚,我平反了三民主義,就像李登輝對二二八受難者家屬道歉一樣。但要我立即交往一個老敵人還是不太習慣,畢竟我們結怨滿久。
透過轉播,我看到馬鶴凌老先生的骨灰甕上刻了「世界大同」(這四個字早被鑽石廣告消費地差不多)四字,馬家的祭父文也提及馬鶴凌對三民主義的信奉,一個成長在「三民主義者要嫉惡如仇」訓練下家庭的小孩,難怪馬市長但現在還頑固地要為六四平反、要為法輪功伸冤;我從來就是一個嬉皮、反威權、反體制、反軍隊、反槍枝、反政府、後現代、馬克思主義者(換句話說,比三民主義者更激進),但我還是必須承認,馬家對三民主義那種寧願被人笑,也還奉行的精神的確令人感動。
時代巨輪轉,老一輩者如馬鶴凌老先生也不斷離開,有一天,我也會兩腿一蹬閤眼死去,誠心希望質疑三民主義、檢視三民主義、批判三民主義的年輕人能夠前仆後繼,如果西方那套已經造成人間災難,值得思考的是,三民主義是否能夠演變成另一套可以實行的好制度?
 後記: 前年,艾柏特遊倫敦大英博物館,除了看看木乃伊, 還特地找了孫文坐過的位置試坐,感受一下當年他伏首案前寫三民主義的認真神情(我還找到大英圖書館牆壁上他的名字Sun Yat- Sen 1866-1925 revolutionary politic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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