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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的那些事（三）

2022/05/30 20:39:54瀏覽1340｜回應2｜推薦114

他由督學轉任校長。

或許多年督學身分養成的習慣，開學以來，處處與教職員工保持相當距離，他始終低眉淺笑，視線僅及腳尖前二十公分，眼皮不曾為擦身而過的任何教職員工抬起，即使對方基於禮貌會先開口問好，他也急匆匆地敷衍道：「好，好，好，早、早、早…」或許他根本沒想搞清楚對方是哪位，幾次以後，問安聲逐漸減少，最後由各處室主任代表致意，他似乎也沒太意，腳步依然細碎而匆促，腳尖前二十公分的視線完全不受影響。

除了人際關係有點問題，他也不是毫無作為，至少他注意到校園幾座花圃凌亂不堪，雜草肆虐，一望可知是長久疏於照護所致。他在主任級會議上提出個人看法，事關訓導的業務範圍，訓導主任滿臉尷尬，不得不跳出來認錯謝罪，表示立即督導改進。其實大家都不了解校長的為人，別看他表面上隔條橫溝自己做人，何嘗不能了解教職員工守著本分兢兢業業盡心盡責，他無意指責任何人，而是有更偉大的計畫。

他的計畫四個字概括，「美化校園」，把花圃還給花卉盆栽，「說者容易，做之則難」，總務主任話說了，他說數年來早有此打算，奈何礙於經費問題，遲遲無法動手成真。

校長說：「我每天來學校的路上，看到家家戶戶的門前或馬路邊都栽種許多的花花草草，我們可以鼓勵學生把那些花木移植到校園花圃，不但可省下一筆錢，還能達到美化校園的目的。」他的話音一落，主任們滿頭霧水，十分懷疑他腳尖前二十公分的視線是否看清楚那些花草樹木的長相，有些一人高的灌木叢是拿來當圍籬，要如何移植？有些美美的盆栽，是主人精心的傑作，肯被移植嗎？再說了，毫無章法隨便移植，會比綠油油的雜草好看？

校長堅持自己的決定，訓導處只好開始規劃，分派各班負責的花圃，指令剛下，導師室一片哀鴻遍野，紛紛跑來找訓導主任理論，有位導師氣憤說道：「我的學生幾乎來自附近幾棟大廈，他們家哪有甚麼植物可移植的？」類似問題層出不窮，結論是他們沒辦法。他們沒辦法嗎？主任繼續加壓，於是，上有政策，下就有對策。

一時間，幾根甘蔗，幾根修竹，幾根帶有花朵的斷枝，紛紛入住校園花圃，什麼都拿不出來的班級更絕，一把綠豆或紅豆往花圃一扔，勤加灑水，希望趕快發芽開花結果，訓導主任巡了一圈回來，忍不住哈哈大笑。

某天的早自習時間，訓導主任接了一通電話，又是大笑不止，原來電話來自郵局局長，局長說郵局門口一盆紅豔豔的玫瑰花，才搬出擺放就不翼而飛，一經打聽，方知附近一所學校正忙著美化校園，他請主任查一查，並速速歸還。何用查？剛剛確實在某班負責的花圃看到那盆玫瑰花，他和導師還在一邊欣賞評點。傍晚放學，那盆花就回到郵局門口。

理想固然豐滿，現實卻骨感，一切出乎校長的意料，他繞行校園數趟，逐漸不太提「美化校園」這碼事，一場轟轟烈烈的移植行動就此無疾而終，隔年，還是由總務處出資購買一些花卉，把靠近學校大門口的圓形花圃妝點得花團錦簇，至少學校的門面還是得顧及嘛！

嚴格說來，「美化校園」並未全然失敗，有位老師認下操場旁邊一塊地，他用心除草、整地，灑下花種，日日前往關照，綠油油的葉片長成，隨後花苞出現，一朵朵紫色的花就在陽光下展其曼妙英姿，那位老師說：「它是鳶尾蘭，如果喜歡，歡迎各位去採摘。」他摘了幾株嬌豔欲滴的鳶尾蘭，連花帶葉插入玻璃瓶送進校長室，不知校長看了是否有些許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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