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導「迴向偈」釋義(象山慶26.2.15)

願以此功德,平等施一切,同發菩提心,往生安樂國

    發願文與迴向文是佛教_的「收尾」儀式,發願是修行方向,迴向是功德分享。發願,是未作(善淨業)之前_的預設,確定其目標；回向,是完成(福慧果)之後_的布施,擴大其受用；發願如「規劃路線」,迴向如「共享成果」,有因有果,相須相成。法藏比丘因地「發願」而修行,成佛之後果德「迴向」；《往生論註》：「願以成力,力以就願,願不徒然,力不虛設。力願相符,畢竟不差。」其發願、回向皆為了「修集」功德(內/外),轉施(現/當)二益,以攝受一切眾生,「觀佛本願力,遇無空過者；能令速滿足,功德大寶海。」因願、果力,似有先後、虛實之別,而內外一如,心行一致。

    淨土門以「信願行」為三資糧,「發願」往生在「信受」救度之後,而功德「回向」則在唸佛「行持」之後。信願以導行,行持要回向[1]。故善導<三心>,「回向發願心」,<六字釋>「南無者,即是歸命,亦是發願迴向」。後世也常合併兩者為<發願迴向文>。

    發願：確立「修行」的志向(目標)--方向,導航,動力--修行前承諾

    迴向：分享「功德」於眾生(成就)--結果,轉施,增廣—成就後履行

又,菩提心是（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空性與慈悲的結合；迴願心是以所修善根「迴小(自)向大(他)」,廣度眾生；有願有行（二菩提）、有往有還(二迴向),乃得成佛度眾。

    在聖道門,「菩提心」(目標)可含攝「迴願心」(轉向),讓世俗的善願,提昇為空相應的「勝義」菩提。《大智度論》(二道)五菩提心：發心-伏心-明心-出到-無上,循序漸進而歷(三大無量)劫成佛,不可躐等、缺減。《法華經.化城喻品》：

願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我等與眾生,皆共成佛道。 

佛教的「迴向」有二[i]：

自利：迴向於自修成就的二乘涅槃與大乘菩提,如「迴因向果、回事向理、迴生死向涅槃」；這是自業自受,合乎「因果三柱」的通則,較無爭議。

利他：迴向於救濟眾生或淨佛國土,如「回自向他,回少向多,迴娑婆向極樂」,有「自作他受」及「他作我受」的反常^[2],其可行性須另說明,尤其末法五濁之造惡眾生「乘佛本願力」而念佛往生的淨土門。

淨土門的「迴向」,在《淨土論》是由修持者發起:

  云何迴向？不捨一切苦惱眾生,心常作願,迴向為首,得成就大悲心故。

鸞祖《註》：

云何迴向？不捨一切苦惱眾生,心常作願,迴向為首,得成就大悲心故。「迴向」有二種相：……菩薩巧方便迴向者：謂說禮拜等五種修行,所集一切功德善根,不求自身住持之樂,欲拔一切眾生苦故,作願攝取一切眾生,共同生彼安樂佛國。^[3]

往相、還相二種迴向,以彌陀願力為增上,仍由眾生出發,似未有「絕對他力」信心之說。道綽師《安樂集》卷下：

若能信佛因緣,願生淨土,所修行業,並皆迴向,命欲終時,佛自來迎,不干死王也。

但以一切眾生既有佛性,人人皆有願成佛心。然依所修行業,未滿一萬劫已來,猶未出火界,不免輪迴。是故聖者愍斯長苦,勸迴向西,為成大益。然迴向之功,不越於六。

善導師《觀經疏》：

言「迴向發願心」者：過去及以今生,身口意業所修世出世善根,及隨喜他一切凡聖,身口意業所修世出世善根,……悉皆真實深信心中迴向願生彼國。

生彼國已,還起大悲,迴入生死,教化眾生,亦名「迴向」也。

今信順二尊之意,不顧水火二河,念念無遺,乘彼願力之道,捨命以後,得生彼國,與佛相見,慶喜何極也。又一切行者,行住坐臥,三業所修,無問晝夜時節,常作此解,常作此想。故名「迴向發願心」。

三位祖師所說類似,皆由不捨眾生(未出火界,不免輪迴--流浪三界內,沉沒於苦海。)而將自作所集及他作隨喜之一切功德,作願迴向於一切眾生,以此成就大悲心,同生安樂國。所謂「不求自身樂,為拔眾生苦」,是迴向之本義。雖暫分「迴因向果、迴下向上、迴遲向速、迴施眾生、迴去分別」,而歸於「迴向彌陀」(迴所修業,向所求處)六種,總不外乎「往、還」二相的巧方便^[5]迴向,皆為了拔救眾生,渡生死海(愍斯長苦,勸迴向西),成就往生極樂之大益[2]。

    總括而言,淨土門的「回自向他」有兩種：

1.迴佛向生--阿彌陀佛久劫修行的功德以「六字名號」迴施於眾生,稱念佛名即得往生極樂；此事此理,在法藏菩薩因地發願修行--若不生者,不成正覺--終於成就阿彌陀佛果地功德,即已實現。

2.迴己向眾--弘願門人以念佛而感應彌陀之功德,迴向於親友,同蒙佛光攝受而得現當二益。就是將我「念佛順佛願」所得一切功德,回施法界一切眾生,以表示念佛之功德,是彌陀所賜、眾生共有,若非眾生配合,互為增上緣,一切事不得成,何有功德 ?

就是說,淨土念佛人的往/還二種迴向,藉由彌陀迴施之本願力乃得成辦,不可自我居功與伐善也。如此,亦可熏習「彌陀如何為我,我便如何為人」的菩薩心。

    個己的心力,通過諸佛菩薩的願力,而轉達於迴向的對方；如天空的陽光,通過反射物（鏡）的折射,可照到室內暗處,雖未直曬,卻也間接受光。且,功德迴向,於己無損,於人有益,等於加乘(synergy)的擴大：一盞燈,可燃許多燈,卻不減自身之光明。因此,正信佛教徒,每做一樁功德,或念一句佛號,就發願迴向一切眾生,這也是悲心、助人；人若有心(願),諸佛菩薩就有感應。

念佛的迴向,常為了「其他未稱名的眾生」也能得「同樣」的功德；經由迴向, 將對方託付於彌陀的大悲(本願)去攝受、護念,我只是介紹人；我「念佛」所得的功德,及「迴向」他人的功德,全是阿彌陀佛多劫修行及超世發願(四十八願)所成就,我是被告知(聽聞)而信受,而稱名,而受益(現世平安,命終往生),「信願行」三資糧,在我是被動的領受(彌陀的還相迴向),再轉給他人,這一切是現成的(超前布署,久已完成),不論是誰,只須順佛願而稱名,就自然領受「名號」所含的內外功德；而個人受惠之餘,以「迴向某某」的形式,讓阿彌陀佛也去照顧他,平等蒙受佛光加披。我雖不了知「迴向」的原理與過程,但相信彌陀不可思議的智慧與感應,必能滿足我之願、他之利。「迴向」的因與果,皆是佛力的運作,我與他是置身於「迴向」兩端,同等獲得彌陀的功德冥加之利。

$云：菩薩慈悲,以己之善根布施他人,成了「熏發」之緣；眾生無始以來,多曾互相結緣,彼此繫屬,個人所修的善根,若用以迴向,就建立了「恩義相助」之緣,於未來世,常能「不捨」眾生,而助彼修善得益；且宿世有緣人遇見了我,也有好感而聽受我所說之法。迴向的事理,就在於「法性平等,自他不二」,「起慈悲心,殷重迴向」「久劫以來,互為恩眷」。#也說：「迴向」的作意(意樂),能成就「大悲」之方便。其次,可從二門來討論「迴向」的可能性：

常差別門：自業自得,無「他受」之理。

常平等門：諸菩薩常依此門,隨喜他善,即為自善；回施自善,還作他善。若不如此,「佛力、願力」就成了有名無實。

當知我等一念信心,皆由諸佛菩薩回願之力。故今偈中,先請所歸三寶「加力」,自有「隨喜」功德之意。……自他萬善,彌陀萬德,同一性故,「回向」義成。

同以諸佛為師,以法為母,……如諸佛菩薩所作隨喜,我亦如是隨喜,以此善根迴生淨土,故名為正因也。如是隨喜,如是回願,方可成滿自利/利他行願故也。……以無所得故,其福德最上第一,最妙等義。

迴向乃從自力至利他的橋樑或昇華。大乘佛教的自利乃為了利他,自他一體而有先後或並行。淨土門看似先自利(往生淨土)後利他(回入娑婆),但,念佛而迴向,即是自他兼利,一起往生,一起成佛。

    以上是迴向之理趣,落實於淨土行者的的偈文[3],如世親菩薩《往生論》,一心歸命,乘佛願力,領受佛德為己德,是「往生之自利」。最後的結語是「迴向之利他」：

      我作論說偈,願見彌陀佛,普共諸眾生,往生安樂國。

道綽禪師《安樂集》：

      撰集流通德,普施於一切,先發菩提心,同歸向淨國,皆共成佛道。

這些偈語及文意,在善導師融整為：

      願以此功德,平等施一切；同發菩提心,往生安樂國。

    善導師以「彌陀化身」而從佛邊而作此迴向偈,等於彌陀親說,亦以此教人善體(彌陀)佛心而「回轉自力之執情,向於他力本願之大道,作得生之想」；我輩凡夫於念佛及法會之後誦唸此偈,有二意：

    1.學佛大悲心,發大菩提願(大悲傳普化-報恩)；

    2.仰蒙彌陀恩,轉施於他人(自信教人信-分享)。

這是彌陀之功德「等施、加持」於眾生,令發同等願心,而同生極樂；我輩若能隨順阿彌陀佛對眾生的迴施與勸請,而專稱佛名,即可乘佛力而直往,不須另迴向也。

念佛人應解行並進，學佛大悲心,轉施彌陀惠賜之功德,以分享有緣。前文之「無上心、金剛志、我一心」,皆是以念佛心「感應」佛心,而成他力三心。也就是依彌陀大悲願之普施,我輩聞信而稱名,自然之所牽而成大迴向,願往生-願作佛-度眾生之心,能以佛功德轉施於有緣,此乃佛德之使然。娑婆眾生以無明隱覆之「世智」，如何能於此信樂受持？的確是難中之難！若非佛力之迴施與護念,其誰(以虛假之行,所作「雜毒」之善,徒增其煩惱與疑惑)能得深信、決定信？法藏菩薩因地所發、所修的就是「生佛同體,自他不二」之願,成等正覺及攝受淨土,所作一切無漏業,皆為了眾生--乘眾生之佛性而成就--乘(生佛)不二性,立(機法)一體願,以此無垢無邊之功德(前三弘誓/往相成佛),平等迴施於一切眾生(後一弘誓/還相利生)；念佛眾生之若行、若信,無一非彌陀清淨願心之迴向而成；如是同體不二之果德,濃縮為六字名號；眾生性德即佛修德,故云「正覺華化生」,同入一法句,曰:南無阿彌陀佛。

而「南無」,即是「歸命」,亦是「發願回向」,前者含攝後者；也有說「發願」是利己(往相),「迴向」是利他(還相)。因為,依本願而稱名,就個人往生乃自然之所遷,不須回向；若勸人信,則可代為回向。有#云：

凡夫隨喜回向,亦有隨分自利利他功德勝益。況今三心,功在佛願,學佛大悲,回向發願,即以佛德施眾生故。有緣眾生,必蒙勝益。故知隨喜,回向實義,正在念佛,他力門也。

善導師此迴向偈寫出之後,在中國似少人知，亦少引用。反而在日本廣為流傳，且多有註釋,如「時宗」第七祖托何《器朴論》云：

同發菩提心,果中說因；往生安樂國,因中說果也；因果竝彰,故願以此功(因)德(果),因圓果滿,「名號」體；平等施一切,「彌陀」願；歸此願體時,佛所證「菩提」,與行者「回向三心」,不二一體。

又西山流顯意#云：

「此功德」者,亦即指前行願功德,是即念佛無上功德,亦名一乘真實功德。其功德海,平等一味,深廣清淨,體用周遍,故使平等回施法界一切眾生,俱向佛界。此乃「學佛大悲心」義。佛心平等,不見自他怨親中人,三乘、六道、聖凡、定散、善惡差別。我今歸佛,大悲熏心,故如佛願,發此弘心,勸諸同行,常作此念。

_{問：「自作他受,不應道理,何得自善施眾生耶？」答：《論》云：【回向為首,成就大悲心故】等。此明}由今回向意樂,終得成就大悲方便,攝化眾生,令入佛界,故云「同發菩提心」等,……有二門：常「差別」門,自他別故,自業自得,無他受理。常「平等」門,自他同故,無非自作,無他受難。諸菩薩常依此門,隨喜他善,即為自善；回施自善,還作他善。若不爾者,佛力、願力名無實。當知我等一念信心,皆由諸佛菩薩回願之力。故今偈中,先請所歸三寶加力,自有隨喜功德之意。今以此善根回施眾生,即是普皆回向之願。故此偈中,非唯攝成天親五念,亦有攝得普賢十願[4]。……故至五悔、四悔等行,一切不出念佛五門云云。

這裡提及天台「五悔」行、世親「五念」門,其中之「迴向」與善導大師之迴向文有何異同?《往生禮讚》「五悔」行：

至心懺悔……至心勸請……至心隨喜……至心迴向(流浪三界內,癡愛入胎獄,生已歸老死,沉沒於苦海。我今修此福,迴生安樂土)……至心發願(願捨胎藏形,往生安樂國,速見彌陀佛,無邊功德身；奉覲諸如來,賢聖亦復然,獲六神通力,救攝苦眾生。虛空法界盡,我願亦如是)。

    這是接續「懺罪悔過、請佛住世、隨喜諸善」而修福「迴向」個人往生之自利,之後才「發願」於彼國土見佛加持,得六通、救眾生之利他。這是從天台借用之行儀,偏於自力修行之求生。而「五悔」行皆以「oo已,至心歸命阿彌陀佛」作結,轉向《往生論》之五念門：「世尊我一心,歸命盡十方,無礙光如來,願生安樂國。」「我依修多羅,真實功德相,說願偈總持,與佛教相應。」為禮拜、讚歎、作願：中間是觀察,最後「我作論說偈,願見彌陀佛,普共諸眾生,往生安樂國。」乃迴向。

    作(發)願往生,而修止(定),厭離(娑婆)諸惡,配合觀察29種依正功德,而欣向(淨土)極樂；此乃自利,最後將一切功德,迴向眾生,同往安樂國,是自他兼利。

    善導師《往生禮讚》調換其順序,「禮拜、讚歎、觀察」分別為身口意三業之起行：而「作願、迴向」為自他往生之安心。而後又將「五念門」調整為「五正行」：(一心專)讀誦、觀察、禮拜、稱名、讚歎供養,於「讚嘆門」別出「稱名」行,以含攝「作願、迴向」：「言【南無】者,即是歸命,亦是發願回向之義；言【阿彌陀佛】者,即是其行。」又增入「讀誦」正行。五念門以「作願、觀察」(止觀)為主,五正行以「稱名」(念佛)為重^[5]--字面上無「迴向」,乃含在「稱名」中。後世即以「專稱佛名」為順佛願之正定業, 乃他力救度(彌陀迴施,眾生信受),念佛乘佛力,直接往生,不須迴向；這就更強緣易行而三根普被。

     在淨土門,迴願心(三心/別安心),可落實菩提心(總安心)：由信願 (三心)而稱名(起行)而相續(作業)而往生淨土成佛(上求),迴入娑婆度生(下化)。這一切,皆乘彌陀大願業力為增上緣：「莫論彌陀攝不攝,意在專心迴不迴,但使迴心決定向,臨終華蓋自來迎。」信受佛願而專修念佛,即是迴「娑婆」念佛業向「極樂」往生處,「一念相應一念佛,念念相應念念佛」之至心迴向；中峰《繫念法事》：「我心即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即是我心」,念佛即是大(無比)迴向。《印光文鈔.復愚僧居士書》云：

回向者,以己所修念誦種種各功德,若任所作,則隨得各種之人天福報。今將所作功德得人天福報之因,回轉歸向於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以作超凡入聖,了生脫死,以至將來究竟成佛之果,不使直得人天之福而已。[6]

彌陀所迴施之功德,平等轉施於一切眾生,分享同樂,既有見證,亦可擴大,所謂「眾燈普照,波光互漾」；如普賢菩薩的「普皆迴向」：

所有功德,皆悉迴向盡法界虛空界一切眾生,願令眾生,常得安樂,無諸病苦。欲行惡法,皆悉不成。所修善業,皆速成就。關閉一切諸惡趣門,開示人天涅槃正路。

與彼眾生,同生西方,同證菩提。這樣的回向乃是「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體現,一念回向心,為菩薩一切行之上首。在淨土門,迴向者(人)是助緣,加持者(佛)是正因,可說是念佛願生人「上求佛法,下化眾生」的菩提心；亦可喻為功德放大器,增長功德至無盡。《菩提道次地廣論》：

悉與一切有情,共同以猛利欲樂迴向,令成大菩提因,永無罄盡。……其迴向者,是使積集.淨治.長養諸善,雖極微少,令增廣多。

將功德回轉向外,與法界眾生同享,有歸向而不散失。《大乘義章》：

回己善法有所趣向。……回己所修一切善法趣求菩提一切種德,……回己所修一切善法願以與他(眾生),……為滅有為趣求實際,以己善根回求平等如實法性 。

    有人說,迴向有「自力.他力」兩類,乃世間的方便/分別說；而其實是唯一佛(真如)力所成的自/他(機/法)一體、(本覺/究竟覺)不二--佛力不思議^[6][7]。讚曰：

六字名號,具足一切三寶；專稱佛名,即是「無上」皈依。

通途的三皈五戒,導向淨土的「南無阿彌陀佛」；一切功德,說「佛」就完整。

   ^.三界唯心,淨土往生心出三界  萬法唯識,彌陀無垢識攝萬法

   ^.南無歸命具三心  阿彌陀佛唯一行  安心起行 南無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我歸命  您建設了淨土 邀眾生 齊往生  十二光 照無礙 攝眾生      都成佛  念佛恩 盡此身 稱佛名 自信教人信  就這樣 一路走到底  報佛恩  生淨土  速成佛 迴向度眾生  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 一佛一法一淨土 南無  阿彌陀佛   不念彌陀 更念誰！